她还没开口,里正身后一个三角眼的村民就帮腔道:“就是!清瑶丫头,里正也是为你好。交了粮,村里才能保护你这田不被外人欺负嘛。你看你一个女娃,还带着个更小的,没个倚仗怎么行?”
另一个也附和:“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那爹娘当初也没少受村里照拂不是?”
听到他们提及爹娘,楚清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将婉儿完全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上里正:“里正,我记得青冥宗有明令,凡俗村落中,私人灵田归属清晰者,其产出归田主所有,宗门及村中不得以任何名目强征。不知您说的这‘规矩’,是哪一年、哪一位宗门仙师定下的?可有文书凭证?”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田边显得格外有分量。
里正没想到她会搬出青冥宗,脸色顿时一僵。那两个帮腔的村民也愣住了,面面相觑。青冥宗是这方圆千里真正的统治者,其法令对凡人村落有绝对的约束力。里正那套“规矩”,确实上不了台面,唬唬普通农户还行,一旦牵扯到宗门律令,就站不住脚了。
“你……”里正有些恼羞成怒,“你少拿青冥宗吓唬人!在牛角村,就得听村里的!”
“是吗?”楚清瑶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退让的强硬,“那正好,过几日我打算去趟坊市,用这田里第一茬灵草换些东西。到时候,我可以顺便去青冥宗在坊市的执事处问问,牛角村的‘规矩’,和宗门的法令,到底该依哪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里正和那两个村民:“若是宗门说该依村里的,我楚清瑶二话不说,立刻补上所有‘费用’。若是该依宗门的……里正,您是不是也该给村里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里正脸色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楚清瑶,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孤女。她眼里没有害怕,没有乞求,只有一片冰冷的、豁出去的坚定。
他知道,这丫头是来真的。她真敢去问!一旦闹到青冥宗,他这里正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稳。
旁边的两个村民也怂了,眼神闪烁,不敢再出声。
空气凝滞了片刻。里正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你个楚清瑶!翅膀硬了,会顶嘴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两个村民赶紧跟上,灰溜溜地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楚清瑶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掌心里,全是冷汗。
“清瑶姐姐……”婉儿从她身后探出头,小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他们……他们走了?不会再来了吧?”
“暂时不会了。”楚清瑶转过身,看着婉儿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下来,“但不会死心。以后我们得更小心。”
“嗯!”婉儿用力点头,看着楚清瑶的眼睛里充满了信赖和崇拜,“清瑶姐姐,你真厉害!把他们都说走了!”
楚清瑶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这哪里是厉害,不过是退无可退之下的孤注一掷罢了。但经此一事,她心里也越发清楚,想要真正守住这片田,光是种活灵草还远远不够。她们需要更多的底气,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哪怕那力量现在看起来还遥不可及。
她低头看向田里那些嫩芽。经此一吓,它们依旧安静地立在土中,迎着阳光,努力伸展着细微的叶片。
生命的力量,有时候比想象中更顽强。
“继续干活吧。”楚清瑶拿起小锄头,“早点干完,回去我教你认几种常见的草药。”
婉儿眼睛一亮:“真的吗?我……我能学吗?”
“为什么不能?”楚清瑶已经开始弯腰,小心地清理一株嫩芽边的碎草,“多学点,以后万一我不在,你也能照看田地。”
“我不会让清瑶姐姐一个人扛的!”婉儿立刻表态,也拿起自己的小工具,干劲十足地凑过来,“我们一起!”
阳光洒在田间,落在两个埋头劳作的女孩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