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灌过灵泉的土地,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最明显的是土壤本身。原本干硬板结的深褐色泥土,逐渐变得松软湿润,颜色也转向更深沉的黝黑。即使是没有浇灌到灵泉的另一半田地,似乎也受到了些许影响,干裂的缝隙弥合了不少。
楚清瑶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婉儿去田边查看。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洒在垄沟上时,婉儿眼尖地指着其中一处,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清瑶姐姐!你看那里!”
楚清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在湿润的土壤表面,一点极其柔弱的、几乎与泥土同色的嫩黄色芽尖,怯生生地探出了头。它太小了,小到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折,但在两个女孩眼中,却不啻于荒漠里涌出的甘泉。
紧接着,她们又在旁边发现了第二点、第三点……最终,在浇灌过灵泉的那半边田地里,十几处细微的绿意破土而出。虽然有些芽尖颜色偏黄,看起来瘦弱,但它们确确实实是活的!
聚灵草,发芽了。
楚清瑶蹲下身,指尖悬在最近的那点嫩芽上方,不敢触碰,只是仔细地看。阳光透过她指缝,落在那点新绿上,仿佛给那脆弱的生命镀上了一层金光。
婉儿在她旁边,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呼吸重了都会惊扰这些新生的幼苗。好半晌,她才放下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活了……真的活了!清瑶姐姐,我们种活了!”
楚清瑶缓缓站起身,连日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她看着眼前这片萌发出生机的土地,又看看身边激动得小脸发红的婉儿,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她应道,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活了。”
希望,第一次以如此具体的形式,展现在她们面前。
然而,这微小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这天上午,当楚清瑶和婉儿正在小心地给那些嫩芽周边松土、清除刚冒头的细小杂草时,里正背着手,踱着方步,再次来到了田边。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平时在村里游手好闲、惯会看眼色行事的青壮村民。三人往田埂上一站,原本专注劳作的婉儿立刻感觉到了压力,怯怯地往楚清瑶身后缩了缩。
楚清瑶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看向里正。
里正的目光先是在田里扫了一圈,尤其在那些刚刚冒头的嫩芽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算计。随即,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惯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清瑶丫头,忙着呢?”他拖长了调子,“哟,这田……还真让你整治出点模样来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楚清瑶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下文。
里正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那点假笑也收敛了些,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田种活了,是好事。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村民:“村里有村里的规矩。凡是在村里落了户、种了地的,就得守规矩。你这灵田既然开始有出产了,按例,每年收成的三成,得上交给村里,由里正统一调配,算是你对村子做的贡献。”
三成?
婉儿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楚清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小锄头的手指收紧了。
里正像是没看见她们的反应,继续说:“还有,你这田荒了这么久,之前几年都没给村里交过‘田亩管理费’。看在你是孤女的份上,往年就不追究了。但今年,你得先补上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二十斤细粮,或者等值的银钱。交不上来,这田……村里就得重新考虑归属了。”
二十斤细粮?她们现在连二十斤糙米都拿不出来。
楚清瑶心里冷笑。什么规矩,什么管理费,不过是眼见她田里有了起色,迫不及待想过来分一杯羹,甚至想以此为借口,重新施压迫她交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