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走上前，从自己里衣还算干净的内衬上，撕下两条布，蹲下身，用皮囊里珍贵的灵泉沾湿布条，轻轻擦拭婉儿手臂上的伤口。

灵泉触碰到伤口，婉儿瑟缩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睁大眼：“不……不疼了？凉凉的好舒服……”

楚清瑶没说话，只是仔细地将几处大的伤口简单清理包扎好。然后，她从怀中掏出那块硬邦邦的粗面饼，掰开一大半，递给婉儿。

“先吃点东西。”

婉儿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那块饼，喉咙动了动，却没有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吃吧。”楚清瑶将饼塞进她手里，自己拿起那小半块，慢慢啃着，“吃完，跟我走。”

“跟你……走？”婉儿茫然地重复，“去哪？”

“回我那儿。”楚清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那儿有间破屋子，有亩荒田。你愿意的话，就跟我一起，把田种活，咱们自己挣口饭吃。”

婉儿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砸懵了。好半晌，她才用力点头，哽咽着说：“我愿意！清瑶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洗衣，会做饭，还能帮你拔草！”

楚清瑶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光亮，心里那块冰冷的地方，似乎也暖了一点。她拉起婉儿，将她那份饼子推回去：“快吃，吃完我们下山。天快黑了，山里不安全。”

两人就着灵泉，匆匆吃完了那点可怜的口粮。楚清瑶将装满灵泉的皮囊背好，又拿起那包叶包，让婉儿帮忙拿着剩下的东西，两人相互搀扶着，沿着来路往回走。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来时更漫长。婉儿身体虚弱，走得很慢，楚清瑶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她。天色渐渐暗沉，林中的雾气仿佛更浓了，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女孩紧紧靠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昏暗的山林中穿行。楚清瑶手中的柴刀始终举在前面，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婉儿则紧紧抱着那些东西，咬着牙努力跟上。

当她们终于看到牛角村零星的灯火时，天已完全黑透。两人没有走村中大路，而是绕到村后偏僻的小径，悄悄回到了楚清瑶那间破木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冰冷和空旷扑面而来。但这一次，楚清瑶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她让婉儿坐在唯一的破木凳上，找出一个豁口的瓦罐，将叶包里的灵泉水小心倒进去，又添了些普通井水，放在还剩几块炭火的灶上烧热。

没有米，只有一点之前王伯留下的、已经有些风干的野菜。她把野菜撕碎扔进瓦罐，煮成一罐稀薄的菜汤。

热气升腾起来，带着灵泉特有的清淡香气和野菜的味道，弥漫在冰冷的屋子里。这大概是这屋子许久以来第一次升起炊烟。

婉儿捧着楚清瑶递给她的半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无声地掉进碗里。不是悲伤，是一种劫后余生、找到栖身之所的复杂情绪。

楚清瑶也慢慢喝着自己那碗。热水下肚，冻僵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夜里，她把那床唯一的、虽然破旧却还算厚的被子给了婉儿，自己裹着那件破棉袄和一件更薄的旧衣，靠在墙边。

“清瑶姐姐，你不冷吗？”婉儿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怯怯地问。

“不冷。”楚清瑶摇摇头，“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油灯熄灭。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格子。

黑暗中，婉儿的声音细细地传来：“清瑶姐姐，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不给你添麻烦。”

楚清瑶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身边传来极力压抑的抽泣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楚清瑶望着窗外的月光，手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疲惫不堪。但心里，却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稍稍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