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外围的山路,比楚清瑶想象中更难走。
昨夜那场小雨让地面变得泥泞湿滑,腐烂的落叶层层叠叠,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林中弥漫着一层乳白色的薄雾,视线受阻,连方向都难以辨清。
她紧紧握着柴刀,按照记忆中那几页图册的指引,朝着山谷阴面方向前进。脚下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林中任何异常的声响。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粗壮,藤蔓像巨蛇般缠绕垂落。虫鸣鸟叫渐渐稀少,最后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人心悸。
楚清瑶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她记得图册旁潦草的注释里提到,某些强大妖兽的领地附近,其他生灵会本能地避让。
不能退。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灵田在等水,她在等田里的生机。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空气中忽然多了一丝湿润的凉意,隐隐还有极细微的流水声。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绕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隐蔽的岩壁凹陷处,泉水从上方石缝中汩汩涌出,在下方的天然石潭中蓄积。潭水清澈见底,泛着一种奇异的、极淡的蓝色光泽,水底的鹅卵石都显得温润通透。周围的空气格外清新,吸上一口,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缓解了些许。
就是这里!
楚清瑶心跳加速,几乎是扑到潭边。她先谨慎地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才伸出颤抖的手,掬起一捧泉水。
水入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温润的质感。她忍不住喝了一小口。
甘甜,清冽。一股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竟隐隐朝着小腹丹田的位置汇去,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却让她疲惫的身体为之一振。
是灵气!这水中真的蕴含灵气!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手忙脚乱地解下背上的皮囊,将里面普通的雨水倒掉,小心翼翼地将灵泉灌满。皮囊很快变得沉甸甸的,清凉的气息透过皮质隐约传来。
灌满一袋还不够。她四下张望,看到潭边有几片宽大的、不知名的叶子,便摘下来,叠成简易的容器,又装了些水。得省着点用,下次再来取,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顺利。
就在她刚将叶包捆好,准备起身返回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楚清瑶浑身一僵,立刻握紧柴刀,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另一片茂密草丛后,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
是人?还是山精野魅的陷阱?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那哭声里的绝望,握紧柴刀,慢慢拨开草丛。
一个比她看起来更瘦小、衣衫破烂不堪的女孩蜷缩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女孩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有好几道新鲜的划伤,还在渗着血珠,混着泥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似是察觉到动静,女孩猛地转过头,脸上脏污,眼睛红肿,满是惊恐。
“谁?!”声音嘶哑颤抖。
楚清瑶看清了她的脸,是村里林铁匠家的女儿,林婉儿。林铁匠去年进山打猎遇了难,她娘很快改嫁了邻村一个鳏夫,没想到……
“婉儿?”楚清瑶放下柴刀,稍微靠近些,“我是清瑶。你怎么在这里?伤成这样?”
林婉儿认出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是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却又不敢靠近,只是缩着身子,断断续续地哭诉:“清瑶姐姐……我娘……不,是我继母,她……她说我是累赘,吃白食……把我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不知道怎么办……”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手臂上的伤口因为激动又渗出血来。
楚清瑶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孤苦无依,被抛弃,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扎。
心里的某处硬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