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从怀里摸出那个贴身收着的小布包，里面是昨天埋下的几颗草籽，还有父母留下的、仅剩的十几颗聚灵草种子。聚灵草是最低阶的灵植，叶片蕴含微弱灵气，是炼制最低级丹药的辅材，也是像他们这样的底层农户唯一可能种植并换点钱的东西。

她将聚灵草种子一颗颗埋进松过土的地里，覆盖上薄土，又就着皮囊里最后一点水，象征性地浇了浇。

做完这一切，天已黑透。

她扛起锄头，背起空了的皮囊，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身体像散了架，冷风一吹，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回到漆黑的木屋，她没有点灯。摸索着找到水缸，舀了半瓢冷水，将手上的泥污和血迹大致冲了冲。伤口碰到冷水，又是一阵刺痛。

她蜷缩在墙角，裹紧那件破棉袄，怀里抱着那本书。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

地清出来了，种子种下去了。

可那干裂的土壤，那奄奄一息的几颗种子，真的能活吗？

她想起白天时触摸土壤的感觉，硬邦邦的，没有一丝水分。聚灵草虽不娇贵，但没有水，也是绝难发芽的。

灵泉。

这个词再次清晰地跳进脑海。

必须找到灵泉。否则，这几天的苦工，还有那些珍贵的种子，就全白费了。

进山的决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和迫切。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手掌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像在提醒她现实的残酷。黑暗中，父母模糊的面容，弟弟病弱的样子，里正冷漠的眼神，王伯担忧的叹息……各种画面纷至沓来。

最后定格下来的，是扉页上那两行字。

灵田为根，修仙为翼。

根，她有了，哪怕只是一片贫瘠的土地。

翼呢？

那虚无缥缈的修仙之路，真的存在吗？那半部口诀，真的能练出什么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下，她得先让这片土活过来。得先找到水。

疲惫终于战胜了思绪，她沉沉睡去。睡梦中，眉头依然紧蹙，缠着布条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棉袄的衣角。

窗外，下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敲打着破旧的屋顶，顺着缝隙滴落下来，在屋内积起小小的水洼。

楚清瑶没有被雨声吵醒。她太累了。

雨在天亮前停了。清晨，她被手上伤口的抽痛唤醒。

睁开眼，看到屋内漏进的微光，和地上几处反光的小水洼。她愣了下，随即想起什么，猛地爬起来，冲到窗边。

屋外，天地被雨水洗过，空气清新。她的灵田里，昨日翻出的新土颜色变深了些，干裂的缝隙似乎也被雨水滋润得闭合了一点。

然而，埋下种子的地方，依旧毫无动静。土壤表面，连一丝嫩芽的痕迹都没有。

雨水，并不能代替灵泉。

楚清瑶静静地看着那片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开始默默准备。检查柴刀的锋利程度，将剩下的粗面饼小心包好，皮囊重新灌满清水，这次是普通的雨水。

最后，她拿起那本书，翻到记载着灵泉可能位置和山路走向的那几页，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简陋的线条和标注，将它们死死刻在脑子里。

合上书，贴身放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破败、却暂时还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

推开木门，晨光涌了进来。

她迈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脚步也更快，更稳。山林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如同张开的巨口。

她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