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

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喝了点凉水。地上那袋糙米，她没动。不是骨气，是她知道，一旦开始吃这米，就等于认了里正的“施舍”，那田……就真的可能保不住。

她蜷缩起身子，等那阵绞痛过去。目光落在田埂边一块被翻出的石头上，石头下压着几颗干瘪的、不知名的草籽。

是去年秋天遗落的吗？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那几颗草籽，小心翼翼地在刚清理出来的一小块松土上，挖了几个浅坑，把籽埋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愣了好一会儿。

自己在干什么？几颗野草籽，能有什么用？

可心底深处，却有那么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万一呢？万一能活呢？

就像她一样。

夜幕再次降临时，楚清瑶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木屋。

油灯点亮，她借着光查看手上的伤。血泡磨破的地方和泥土混在一起，有些已经红肿。她舀了点缸里所剩不多的水，忍着刺痛冲洗。

水很凉，激得她一哆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里正那种刻意的沉重，而是有些犹豫的轻缓。

“清瑶丫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楚清瑶打开门，是村里的老猎人王伯。他背着弓箭，手里提着只瘦巴巴的山兔。

王伯把兔子递过来，叹了口气：“拿着，烤了吃。你爹娘……以前帮过我。”

楚清瑶没接，只是看着他。

王伯把兔子放在门口石墩上，压低声音：“丫头，听伯一句劝。那田，守不住的。里正背后……怕是有人撑腰，看中你那块地了。你一个女娃，斗不过。拿着这点东西，找个远房亲戚投奔，好歹留条命。”

楚清瑶沉默半晌，问：“王伯，山里……真有妖兽？”

王伯脸色一变，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何止妖兽！青冥山深处，那是修仙老爷们才敢去的地方！你爹娘……唉。总之，别动进山的念头！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他匆匆说完，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快步离开了。

楚清瑶站在门口，看着石墩上那只僵硬的兔子，又望向黑夜中青冥山庞大的轮廓。

爹娘就在里面。

田的生机，或许也在里面。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怀里，《青冥杂记》硬硬的硌着她。

她摸索着掏出书，翻到中间某一页。那里画着简陋的山形图，标注着几处可能的水源和常见草药位置，是爹进山前反复看过的。

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停在“灵泉”两个字上。

旁边有小字注释：“凡俗灵田，若无灵水灌溉，难蕴灵气。青冥山外围阴谷，或有天然灵泉，其水含灵，可滋田。”

灵泉。

她黯淡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一点微光。

如果……如果能找到灵泉，这田是不是就能活？有了出产，是不是就能暂时堵住里正的嘴？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猛地站起来，不顾浑身酸痛，开始翻找。爹留下的旧皮囊，磨得只剩薄刃的柴刀，还有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

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又翻开《青冥杂记》，就着油灯，死死记住那幅简陋的山势图和关于毒虫、野兽的警告。

她知道进山危险，王伯没说假话。

可留在村里，等着田被夺走，屋子被收回，然后像野狗一样被赶出去，或者被迫接受那袋意味着屈辱的糙米……那和死在山里，有什么区别？

至少，进山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楚清瑶吹灭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她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一遍遍在心里描摹进山的路线，辨认可能的草药，想象灵泉的样子。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胸口那团不肯熄灭的火。那火是爹娘扉页上的字，是掌心伤口的疼，是田里那几颗不知死活的草籽，是她十六年来所有的不甘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