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牛角村破败的屋檐。

楚清瑶蜷缩在木屋最避风的角落，身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棉袄早已不抵寒意。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封皮上《青冥杂记》四个字模糊得几乎辨不清。屋里唯一那盏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将墙上父母模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三天了。

父母进山寻找能换治病灵石的高阶灵草，至今未归。村里进山寻人的猎户今早带回的，只有几片染血的碎布，和一句沉重的叹息：“清瑶丫头，节哀。那山里的东西……不是凡人能碰的。”

她没哭。眼泪早在三年前弟弟病逝时，在娘亲日夜咳嗽时，在爹爹一次次空手从山里回来时，就流干了。

“砰！”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冷风灌进来，油灯差点熄灭。

里正带着两个村里青壮站在门口，神色漠然。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落在楚清瑶怀里那本书上，又移开。

“清瑶丫头。”里正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你爹娘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一亩灵田，你一个孤女守不住。交给村里打理，每年分你些口粮，总好过饿死。”

他身后的村民甲将一小袋糙米扔在地上，扬起薄灰。

楚清瑶抱紧书册，缓缓抬起头。十六岁的脸庞苍白消瘦，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像两口深井。

“田是我爹娘留下的。”她的声音干涩，却清晰，“我守得住。”

村民乙嗤笑一声：“守？拿什么守？你爹炼气二层的修为都折在山里了，你一个没灵根的凡女，还能比妖兽厉害？”

里正皱了皱眉，语气加重：“别不识好歹。给你三天时间，要么交田，要么……搬出牛角村。这屋子，村里也要收回去。”

门再次重重关上。

楚清瑶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青冥杂记》。这本书是父母最珍视的东西，据说传了好多代，里面记着些种田和辨认草药的零碎法子，还有半部不知真假的修仙入门口诀。

她颤抖着手翻开扉页。

昏黄灯光下，两行模糊却刚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灵田为根，修仙为翼，凡女亦能踏青云。”

是爹的字。下面还有娘娟秀的补充：“瑶儿，好好活着。”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她站起身，走到漏风的窗边。

月光清冷，洒在屋外那片荒芜的田地上。一亩灵田，在修仙界是最低等的资源，在牛角村这样的凡俗村落，却是多少人眼红的根基。爹娘靠着它，才勉强供弟弟求药，才让她识了几个字。

田里的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在夜风里晃动着黑影。远处，青冥山沉默地矗立在夜幕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爹娘就是进了那山，再没出来。

楚清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茫然和脆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生满铁锈、刃口卷曲的锄头。锄柄上还有爹常年握出的印子。

“我能守住。”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也像对自己说，“爹，娘，我能。”

第二天天刚亮，楚清瑶就扛着锄头出了门。

腊月清晨的寒气能冻裂石头。她身上那点单薄衣衫根本挡不住，嘴唇很快冻得发紫。但她没停，径直走到田边。

眼前的景象比夜里看着更让人绝望。

齐腰深的枯草密密麻麻，根茎盘结，土壤板结干裂，手指插进去都费劲。这哪是灵田，分明是荒地。

她抡起锄头，朝最近的一丛杂草砍下去。

“铿！”

卷刃的锄头磕在坚硬的草根上，火星四溅，草茎只破了层皮。反震的力量让她虎口发麻。

她丢开锄头，弯下腰，用手去拔。

枯草边缘锋利如锯齿，瞬间在她指腹划开好几道口子。鲜血混着泥土，黏糊糊地沾在手上。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咬着牙，一根，一根，又一根。

日头渐高，又渐西。

她不知道自己拔了多久，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泥土嵌进伤口，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汗水浸透衣衫，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清理出来的地方，不到田地的十分之一。

她瘫坐在田埂上，看着满手狼藉和望不到头的荒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