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爆发出的力气，饶是陈华忠一个大男人也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待他找回重心重新站稳，甩开杭婧的手，怒道：“怎么和我没关系！你当时才几岁？你还没成年，你妈没了，我就是你唯一的监护人，按理说那笔钱应该归我的！”

他紧紧捏住杭婧的肩膀，不甘地怒吼：“那笔钱本来应该是我的，你明白吗！陈婧！”

都怪他这些年没回过闵湖，也和所有知道他过去的人断了联系，才错失了拿到那笔钱最好的时机。现在女儿已经成年了，不再需要监护人，他才需要这样低声下气地来讨好她，她竟然还不领情！本来他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做的！

当初要是有了那笔钱，他的生意说不定早早就能成功了，不必现在像条败家之犬一样回到老家，遇见曾经的熟人都得绕着避开，生怕他们瞧见自己落魄的样子。他现在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错过了那笔钱！

“你放开我！”杭婧肩膀被捏得生疼，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手，可陈华忠也正情绪上头，用的力气不是一般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靠近，陈华忠的手臂被人用力握住，许昀开口：“放开她。”

陈华忠动了动，发现没能摆脱许昀，斥道：“我和我女儿说话，有你什么事！”

许昀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放开她。”

面前的年轻人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量瞧着也结实，自上而下的目光强硬又坚定，当他正面释放出敌意，陈华忠一时也被他的气场镇住，只好不悦地松开了手，这一服软却让他自觉丢了面子，于是又不依不饶道：“我和我女儿是一家人，说什么都不需要你管，但我劝你，如果赔偿金真在你那，还是尽早交出来，否则我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那钱到底是不是我的！”

许昀轻嗤一声，没有耐心和他多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证件往茶几上一扔，“行，我等着你来见我。但是现在，我要请你离开我的家，不然，我也要送你去见见别的警察了。”

瞥见证件上的字，陈华忠脸上神情僵住，没想到这许家的小子居然是警察。他动了动嘴，却没能再抛出什么狠话，在许昀紧盯着不放的目光下，咬牙走向门口。

见他磨蹭，许昀轻拍了一下杭婧的肩稍作安抚，大步上前替他打开了门。陈华忠臭着脸，就要迈出门槛，仍是不甘心地转头，带着最后一丝期盼唤道：“小婧……”

杭婧已经整理好情绪，听见他的声音，拂去脸上刚才因为情绪激动而流出的泪，缓步走到他面前。

以为事情还能有转机，陈华忠面色一喜，好听话仿佛不要钱一般往外倒：“今天是爸爸不好，来得太突然，等过两天，我再带你出去玩儿，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和爸爸说——”

“不用了。”杭婧冷漠地打断他的话，站在许昀身旁握住门把手，“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叫杭婧，不叫陈婧。你走吧，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见你。”

陈华忠的脸彻底垮了下来，怨毒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抬头对上站在她身后的许昀的黑眸，才稍稍收敛住情绪，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人出去的那一瞬，杭婧猛然将门合上，好像只要紧闭上门，就能将陈华忠这个人彻底地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温度到达临界点，客厅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轰轰”声，重新启动输送着热气，流动的空气轻轻带动了垂在肩头的发丝，杭婧却觉得心里像窗外的雪那样凉。

她没有动作，仍旧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身后的人靠近，转过她的身体，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后脑勺的头发，“没事了，他走了。”

原本以为已经整理好的情绪，在被人关心时又被打开了宣泄的开关，杭婧的脸埋在许昀胸口，一动不动地闷闷开口：“……我没想到，他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和以前比起来，变了很多吗？”

听见这句话，杭婧脑中已经下意识地回想着离婚前陈华忠的模样。他确实变了很多，但人的内心中，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只是因为她当时年纪小，再加上大人们总会对小孩粉饰太平，很多东西即便她看见了，也意识不到背后的原因和带来的伤害。

而现在她长大了，失去了身为小孩便能天然被保护起来的资格，即便是亲生父母，人性里的恶，也终于开始对她展现了。此时此刻再回想过去，就能发现有太多太多曾被她忽视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