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杭婧,不叫陈婧。”杭婧直视着陈华忠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
陈华忠喘着粗气,睁大了眼瞪着她,那个在他记忆中乖巧听话的女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样!和她妈一样,主意大着呢!比起杭舒荷,她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敢这样和他说话。
杭婧却一点也不怕他,哪怕陈华忠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她也能淡然坐着。
水杯里蕴满的热气在触碰到杯壁时变成细密的水珠,沿着杯壁一点点滑落,毫无声息地又重新融入水中。
就在二人沉默对峙之时,门锁响起了识别成功的提示音,伴随着“咔嗒”的开门声,客厅里的二人都望向了门口。
许昀换了鞋,将手里提着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看见旁边多出的牛奶和水果,微微挑眉,转身绕过玄关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人,最后定在杭婧身上,问:“这位是?”
“我是小婧的爸爸。”杭婧还没说话,陈华忠率先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微昂着头回答,说完仍嫌不够,又挑衅似的添了句,“她亲爸。”
旁边的杭婧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可从没管许叔叔叫过“爸”。杭舒荷不会逼她,许建荣更不会。
可在许昀的注视下,此刻的她又微妙地感觉有些难堪。她并不希望陈华忠将这一面展露在许昀眼前,即便她已经不再当陈华忠是家人,但他是她亲生父亲这个事实,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陈叔叔,”许昀面上看不出情绪,微微颔首应道,“我们没见过,您应该不认识我,我叫许昀。”
“许建荣的儿子嘛,”陈华忠笑着,语气里平白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我当然知道你。”
杭舒荷带着女儿搬进许家的时候,陈华忠可还在闵湖呢。两人结婚这些年,多少有些共同的朋友,得知前妻的近况后,连旁人望来的眼神都感觉扎人得很,那些怜悯中又带着几分嘲笑与轻蔑的目光,每见到一个人,都像是在反复提醒他,他有多么比不上那个姓许的老板。
杭婧听得浑身不适,十分后悔刚才将人迎进了家,还是尽快将他送走才好。这么想着,她也站起身,重新将陈华忠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别拐弯抹角地扯那些有的没的,直说吧。”
闻言,陈华忠收起了面对许昀时虚伪的笑,冷下了脸:“怎么,你老子我见不得人?这就要赶我走了。”
他来回打量着面前一左一右的两人,似乎看出了他们并不像真正的亲兄妹那般亲近,紧绷的神情蓦地一松,嘴角又勾了起来,问:“你妈走的时候,你这许家的哥哥已经成年了吧?”
杭婧不太喜欢他提起杭舒荷时随意的语气,皱了皱眉,也不太明白陈华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人,对上许昀平静的视线又慌忙移开,随口应道:“对,怎么了?”
“当年的赔偿金……应该还剩不少吧?”陈华忠抬起眼,和她周旋半天,终于道出今天的来意,眼中隐隐露出几分热切,“小婧,你借爸爸一些,等我生意好转了就双倍……不,三倍还给你!”
“我现在就缺一些钱周转,之前生意都好好的,等周转过这阵子就好了……小婧,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还你的。”
杭婧却在听见“赔偿金”三个字时就死死握紧了双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怎么能——
她一时太过震惊而无言,这沉默不知被陈华忠如何歪曲了意思,他又看向那个不该加入这场对话的外人,“钱是不是被这个姓许的拿走了?他是不是用这个威胁你?”
“陈华忠……”杭婧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
陈华忠已经顾不上女儿竟对他直呼其名,一心只惦记着那些钱,“我可是听说了,当年每家人至少都有六七十万的赔偿,小婧,你一个学生,也花不了这么多,就借一些给爸爸吧!”
他其实昨天就已经找到许家来了,但是顾虑着许昀在家,才迟迟没有上门来。今天一早他刚到楼下,正巧瞧见许昀离开,他才抓住这个机会,找上了杭婧,只是没想到许昀会这么快就回来。
“姓许的!”陈华忠又将矛头直直对准了许昀,“杭舒荷的赔偿金是不是在你那里?那是小婧的钱,和你们许家人可没有关系!”
“陈华忠!!!”愤怒的情绪席卷而来,杭婧差点忍不住眼眶里的泪,用力拽着他的手臂向门边走,“你滚!你给我滚出去!我妈的赔偿金和许家确实没关系,但是和你更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