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午，A省宁海市市区一商场发生严重爆炸，目前，公安、消防及医疗等部门的现场救援已基本结束，截至目前，事故已造成17人遇难，102人受伤，相关的善后处置工作正在有序进行，爆炸具体原因仍待进一步调查……”

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杭婧偏着头听着厨房里洗碗的水声，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女主播冷静又清晰的声音一条接一条，好事多、坏事少，好似处处皆是繁荣景象，杭婧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许昀平时工作忙得见不着人影，难得今年春节能够好好休息，两人也因此突然有了许多在家相处的时间。可这一天都要结束了，她还是没想到该怎么说服许昀去医院。

医生说尽量不要刺激许昀，那如果对他实话实说，告诉他，他生病了，他所相信的父母出国、和她结婚全都是假的，都是他幻想出来的，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这算是刺激吗？

……这怎么想都是天大的刺激吧！

可是如果这样不行，那她到底该怎么说呢？

短短几分钟，杭婧不知已经叹了几次气，忽地，茶几上震动的手机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许昀的手机响了。

杭婧探头去看，来电显示钟高扬的名字，她拿着手机走到厨房，提醒道：“你有电话。”

许昀头也没回，问：“谁？”

“钟高扬。”

许昀转头，看见她拿着手机，抬了抬满是泡沫的双手朝她示意，“帮我开下免提？”

“……”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杭婧只好接通，打开免提，抬手将手机凑近他耳边。

“喂，兄弟，干嘛呢？”钟高扬有些高昂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背景里的声音却不太安静，隐约还有警笛的声音。

“洗碗。有事？”

“你倒是清闲。”钟高扬长长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事，就是忘记和你说声，我下午回宁海了。”

“有案子？”

“是啊，那个爆炸案你听说了吧？唉，正好在我们辖区，一直忙到现在才得空休息会儿，吃完饭又得继续干活去。行了，不和你多说了，我的饭来了，等我有空去闵湖再请你吃饭，挂了。”

这个电话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许昀从头到尾只有短短两句回应，剩下全是钟高扬一个人的输出。这让杭婧想到了梁雁，一时有些感叹，他们俩都是不爱说话的，却又都巧合地拥有这样一个话痨的朋友。

许昀开始最后一步的清洗工作，扭头瞧见杭婧站在旁边发呆，问：“怎么了？”

杭婧回过神，摇摇头，找了个话题：“你们……关系很好吗？”

“嗯。以前大学住一个宿舍，工作后和其他人联系也不多了。”

杭婧小声嘟囔：“以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反倒是钟高扬表现得好像很熟悉她一样。

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她的声音，许昀应该是没听见，没有回答。杭婧也只是有点不太高兴才抱怨那么一句，她哪能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怎么对他的，又怎么会坐下来和他聊这些闲话。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许昀为什么会和室友提起自己，伸手接过洗净的碗，帮忙擦干上面的水，一边问：“你和室友说起过我？”

“嗯？”许昀抬头看过来，“钟高扬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说他知道我。”

许昀垂下眼，把杭婧擦干的碗都一一摆放进碗柜里，“请室友帮过几次忙，应该是那时候提到过吧。”

“哦……”杭婧低头干活，没再追问，待放下毛巾，却感觉似有一阵寒风抚过她的脖子，激起一阵颤栗。杭婧转头，看见厨房的窗开了个缝，应该是许昀做菜时用来通风的，上前想要合上窗，却看见窗外又纷纷扬扬落着雪。

“又下雪了。”杭婧原要关窗的动作一顿，反倒将窗推得更大了些。伸手出去，几片雪花落到她的手心，手收回屋里它们却就消失了。

这次的雪并不如六年前的大，不足以积起厚厚的雪，却下得更久，断断续续没个结束的时候，落到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地上总是一片湿滑，在起初的那点新鲜感过去后，便显得有些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