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戴手套，冰凉的雪球落在杭婧手心，她的心却也跟着微微颤动了一下。

杭婧不太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匆匆回过头，瞄准了为首的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孩——就是他砸中了她两次。杭婧用力扔出，这次终于击中了对方的肩膀。

熊孩子怎么能服气，连忙集中火力围攻两人。

许昀持续为杭婧补充弹药，时不时得空也自己抛出一个，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和一群小孩儿混战了起来，直到有孩子家长来叫人回家才停了手。虽然熊孩子的家长没说什么，但杭婧总觉得对方望来的眼神好像在谴责他们俩欺负小孩儿。

杭婧这时候却又想，她也是个小孩儿啊。

他们在外面待得有些久，回到家，杭舒荷问起，得知他们和人打雪仗去了，就连许建荣都有些惊讶。

家里这两个孩子都不是闹腾的性子，问清了缘由，杭舒荷笑骂她孩子气，那么大个人了，还和别家小孩较劲。许建荣却很高兴，儿子和妹妹在一块儿的时候，能更像个十七八岁的学生。

……

时隔六年的雪，轻飘飘地落在杭婧的头发、衣服上，感受到她的温度，又化成小小的水珠滑落。

一同滑落的，还有杭婧脸上不受控制的眼泪。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难过，也许是为了自己那一去不回的孩子气、为许昀、为那场大雪，也为时光匆匆，再没有人会将他们当做孩子。

*

梁雁和家人吃过午饭就懒懒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犯了困，半梦半醒地刷着手机，突然被手机铃声惊醒，她接起杭婧打来的电话：“……喂？怎么了？”

“……我今天没事，在家躺着呢……陪你逛街买衣服？行啊，去哪？……OK！我一会儿就到，拜！”

待梁雁赶到约好的商场，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杭婧，她快步上前挽住她，推门进了商场，“怎么在外面等我？不冷吗？进去吹空调多好啊。”

杭婧轻轻摇头：“我想吹吹风。”

看来吹冷风的效果不错，梁雁完全没发现她哭过，她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我们也就半年不见，你就已经发展出这样诡异的新爱好了吗？”梁雁露出个难以理解的表情，话题顺势转到天气，感叹道，“我刚才出门才发现下雪了，街上好多人啊，都是出来看雪的吧。我都不记得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了。”

杭婧沉默一瞬，答：“六年前吧。”

梁雁转着眼珠回忆，然后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好像也是过年的时候，我那年春节还和我爸妈出去旅游了，完美错过，等我们回来，闵湖的雪都化光了，只剩下我家车窗上的冰，我爸还折腾半天才清理掉……”

今天的杭婧格外安静，梁雁很快注意到，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问：“怎么突然要来买衣服？”

“我来的时候什么行李都没带，这身衣服穿了好几天了。”杭婧向她展示昨天和她见面时一模一样的衣服，“我觉得我现在身上都还有股火锅味。”

——她真的闻到了，刚才蹲在医院门口哭的时候。

也是因为闻到了味道，才短暂地打断了她抱膝痛哭的情绪。

梁雁配合地低头闻了闻，“说实话，我没闻出来。不过你确实需要买些新衣服，走吧走吧，我今年的压岁钱，格外的多~我也要买买买！”

两人先去奶茶店一人买了杯热奶茶暖手，她们也没有什么爱买的品牌，随意挑了家看着顺眼的女装店，一进去店员就迎了上来，抬手示意她们靠墙的一排：“您好，这边都是店里今年新上的春装，有喜欢的可以试试哦。”

不喜欢被人追着问，梁雁朝店员摆摆手，“谢谢，我们就随便看看。”

这时候穿春装还太冷，杭婧在靠墙的柜前草草扫了一圈就回到了店铺正中的冬季货架。梁雁逛完春装，没找到喜欢的，走到她旁边，想起两个小时前两人的对话，试探着问：“你哥……怎么样了？你们去医院了吗？”

杭婧放下手里的米色针织衫，转而拿起一件咖啡色的卫衣，闻言歪着头，答：“他没去，我去了。”

“嗯？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杭婧将衣服挂回架子上，她本来以为见到梁雁之后能好好聊一聊，可是此刻却意外没有了倾诉的欲|望，她深深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可能会找他谈一谈吧。”

他们似乎总是缺少这样一个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机会。

从前的她不愿意谈，两天前她下定决心，许昀却没给她机会开口。而现在，他们要谈的内容，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许昀看起来对自己的状况毫无察觉，她该怎么告诉他、说服他呢？

……

和梁雁吃过晚饭，杭婧提着两袋新衣服回到家，打开门，瞧见漆黑一片的家，想起许昀说要明天才回来，莫名松了口气。

她的房间依旧看起来有些空荡，衣柜里却又一次填进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