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婧穿着柔软的新睡衣躺在床上，这一天混乱的思绪纷纷被妥善安置，意外地没有太过阻挠她入睡，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醒来时，还没睁开眼，杭婧就已经隐约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半遮的窗帘透出灰白天光，不太刺眼。杭婧翻了个身找到手机，戳亮屏幕。

九点二十。

扔下手机，仰面放空，房门却被敲响，许昀的声音传来：“婧婧，起了吗？”

杭婧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现在又是那个惦记着要和她结婚的许昀了。

“我醒了。”她抱着被子坐起身。

隔着门，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我做了早餐。”

杭婧咬着唇，应：“好，我马上就起。”

没有回应，门外的人似乎已经离开。杭婧飞快换好衣服，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开了门，目光穿过走廊到达餐厅，餐桌上放着碗碟，桌边没有人。

“在看什么？”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杭婧一跳，她扭头，发现许昀正站在走廊里，看样子是刚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没有。”杭婧直起身子，尴尬出了房间合上门，一边走向餐桌一边问，“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已经看见了盘子里放着的早餐——

“三明治，我煎了蛋和培根，趁热吃。”

有只手落在肩上，杭婧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肩膀，好在许昀的手只是轻拍一下就离开了，杭婧呼出口气，拿起细心切成三角的半个三明治，却迟迟没能咬下第一口。

“你以前……好像没做过三明治？”

“不喜欢？”

“没有……我就是问问。”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杭婧张嘴咬了一大口。

许昀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肉、蛋、菜、面包，这样做营养是不是挺均衡？”

嘴里都是食物，杭婧说不了话，只是点了下头，表示赞成。咽下第一口，杭婧见桌上没有第二盘三明治，许昀站在旁边也没有要吃的意思，问：“你不吃吗？”

“我吃了，等你起床的时候。”

“哦……”杭婧几口吃完手里剩下的半个，想了想，又看向他，迟疑道，“昨天下雪，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我早上回来的时候都还在下，现在好像停了。”

“是吗，”杭婧闻言瞥了眼客厅阳台，玻璃上的雾气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收回目光，继续问，“你还记得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吗？”

“上次下雪？”许昀挑眉，“和小学生打雪仗那次？”

“嗯……”杭婧噎了一下，许昀又贴心地替她倒了一杯水。

玻璃杯落回桌面，杭婧抬眼望着他，轻声道：“我想我妈了。”

许昀一怔，随后露出个无奈的笑，好像她是什么因为想家而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他们确实很久没回来了。”

果然。

在许昀的记忆里，也许一切的分界点就是他高考的那个夏天，在那之前的记忆他似乎都能清楚记得，而在那之后的，那些痛苦的、折磨的一切，包括她对他的漠视与冷淡，都是他最想忘记的。

也许是他的愿望如此迫切，才让梦里的一切都以另一种方式成了真。

杭婧没再说话，静静享用完剩下的早餐，握着已经逐渐冷掉的水杯，看着杯壁上的水汽聚成一团又滑落，又一次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隔着椅背，男人温热的身体靠了上来，许昀从身后揽住杭婧的肩膀，下巴轻靠在她的发上，轻声回，“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不好。”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溢出，杭婧用力摇着头反驳：“你没有错，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的肩膀被牢牢禁锢着，二人的体温仍旧源源不断地交换着热量，杭婧心里十分清楚他们说的并不是一件事，可她卑劣地，从这个拥有不同记忆的许昀身上得到了一丝慰藉，想要就这样将错就错，以获得他的原谅。

可是，许昀真的会原谅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