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的地铁站下了车，杭婧目送许昀的车离开，呼出口气，转头就打了辆车去医院。

刚才她用有闵湖的朋友最近要结婚给糊弄了过去，虽然许昀看起来是信了，但还是奇怪她在哪里认识已经要结婚的朋友，追问几句，叮嘱她才十八岁，刚上大学而已，连结婚年龄都还不到，不要看见有朋友结婚，就也着急这种事。

出租车暖气开得不高，杭婧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望着路边因为寒冬而显得有些萧瑟的行道树，微微静下了心。

她现在已经不明白许昀究竟是什么情况了。莫名其妙说要结婚的是他，现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也是他，难道有病的不是许昀，是她自己产生了什么幻觉吗？她没有法子，决定还是去问问专业人士吧。

时隔几日，又一次踏入光明医院的大门，好在过年期间病人不多，她当场便挂上了号，搭电梯去了门诊三楼走廊尽头的精神科。走廊空空荡荡，连队都不用排，杭婧想了想，也是，应该没有什么人会在过年期间，跑到医院来看精神病。

诊室的门开着，杭婧走到门边，医生便发现了她，说了声“请进”。

杭婧挂号时选的，是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看照片便觉得和善好说话。她在桌前坐下，隔着桌面，医生打量着她有些紧张的神色，问：“第一次来吗？以前有没有病史？”

杭婧点头又摇头，“嗯……其实我是想帮别人问问，他最近……有点奇怪。”

“你们是什么关系？”

“……算是我哥吧。”

医生微微挑眉，没有追问她这个“算是”，“你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杭婧皱着眉，努力总结她这些天观察得到的结果：“就是……以前发生的事，他好像有些记得，有些又像是被他自己篡改过，和现实根本不一样。但他好像今天又恢复正常了，不记得之前和我说过的话。”

她说得太笼统，医生只抓住了部分关键词，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问：“记忆缺失或者混乱，但是偶尔又能恢复正常？具体一点的事情呢？可以举例说说吗？”

“亲人去世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了，我问他，他说他们出国工作、旅游，很久没回来了。他还编造了一些他们去世以前也绝对不可能说的话，对那些话深信不疑……医生，我上网查了一下，这种症状，有可能是妄想症吗？”

医生点了下头：“的确有可能，但我还是得再了解详细一点，你说他编造了去世亲人的话，具体是什么内容呢？”

那些话就有些难以启齿了，杭婧咬着唇，不知怎么说才好。

医生盯着她，不觉笑了笑，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的内心防备也重得很，于是她劝道：“不用紧张，就算病人本人来了，为了更好地分析病人的问题，通常也是要和家人沟通了解情况的，你放松一些，如实说就好。”

在医生温和又鼓励的目光下，杭婧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他说……爸妈答应了他和我结婚……”

想起她的那句“算是”，医生猜测道：“你们不是亲兄妹？重组家庭吗？”

幸好医生没说什么让她太过尴尬的话，杭婧暗自松了口气，点头应道：“对……但是出了点意外，他爸和我妈没领证就去世了。”

“他们去世多久了？你哥哥的症状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世五年多了……我在外地上大学，这半年没怎么联系他，是这几天回来才发现他不太对劲。我不确定这个症状是不是这几天才开始的。”

医生沉思着，又追问了许昀具体表现出症状的场景、以及杭婧所说的今天恢复正常的场景，杭婧都一一答了，医生最后又问：“他日常生活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吗？比如一些常识性的计算能力、辨认能力？”

“应该没有……我看他上班的时候挺正常的，和同事朋友交流也没问题。”

医生在密密麻麻的记录里找到家人两个字，画了个圈：“所以主要问题，是关于家人的认知和记忆。”

这和杭婧自己总结出的一样，她连连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是这样。”

“按你的描述，他确实比较像是妄想症，认为你和他是夫妻关系，也符合妄想症里比较常见的一个叫做‘钟情妄想’的症状。至于你说他今天又恢复正常，有可能是他的症状是需要外界环境的某个触发点才会产生的，虽然这种情况在妄想症里比较少见，但人的大脑是非常奇妙的，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