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所及之处，又只剩下了许昀自己一人，他却动也没动一下，只微微合上了眼。

只是这远离现实世界的宁静时光没能持续太久，家门外有人砰砰敲起了门，敲了一会儿，似是发现了门铃，又响起了门铃声。

许昀闭眼皱着眉，听着断断续续响起的门铃，却没有要起来查看的意思。

站在许家门外的艾初云叹了口气，就在她一筹莫展，迈步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开了。艾初云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门内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孩，她似乎不记得杭婧家还有别的孩子，于是不太确定的问：“请问……是杭婧家吗？”

许昀下意识往身后的走廊瞥了一眼，房间门都紧闭着，没有动静。他点头：“是，您是？”

艾初云松了口气，“我是杭婧的班主任，我姓艾，她两天没来上学了，家里人没有请假，她妈妈也联系不上，我找和她关系好的同学要来杭婧的电话，也一直关机……”

于是她只好按着学生们填写的家庭住址找上门来了，刚才没人应的时候，她还想着要不要直接去报警了呢。

许昀一愣，他自己已经毕业了，加上事故之后紧接着就是三天的端午节假期，现在才反应过来杭婧确实该去上学了。他沉默片刻，解释道：“家里出了点事，她……状态可能不太好。”

艾初云知道杭婧家是单亲家庭，想到一直联系不上的杭婧妈妈，她生出些不好的预感，迟疑问：“是她妈妈……出了什么事吗？”

“嗯，”许昀垂下眼，“她妈妈……去世了。”

艾初云不到三十岁，刚开始做班主任没两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学生家里出这样的事，一时也有些无措，道了句“节哀”，看着这个男孩，又问，“你是她哥哥吗？”

“……算是吧。”

“我知道现在杭婧心里肯定不好受，但还是要多劝劝她，学校还是得去的。”

许昀点头，“我明白，是我这几天比较忙，没注意到她没去上学，我会和她说的，辛苦艾老师走这一趟。”

艾初云连连摆手：“不辛苦，应该的。”

送走了人，许昀正要合上门，又听艾初云折回来唤他：“哎，杭婧哥哥——”

许昀重新推开门，看向去而复返的人，艾初云问：“差点忘了，那以后杭婧的家长，该联系哪一位呢？家里还有别的大人吗？”

许昀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拿出手机，输入自己的手机号，递给艾初云，“联系我吧。”

……

合上门，许昀许久没喝水，说这几句话，才发觉喉咙干涩得直发疼。

喝下半杯水，许昀想了想，又拿另外一个杯子接了水，端到杭婧门外，敲门。

许昀等了半晌，无人回应，他唤道：“杭婧？”

里面的人仍然不理他，许昀无奈，只好道：“那我进来了。”

他推开一个门缝，却见女孩儿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分明已经痛到额头满是冷汗，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刚才杭婧出来客厅的时候，好像确实是捂着肚子的。许昀连忙冲进去，发现她书桌上放着一盒打开的止痛药和水。疼痛正发作的时候吃药，看起来不仅没有帮助，反倒还刺激了胃，床边的地上一滩污渍，应该是吐过了。他顾不上管这些，连忙抱起人，送到医院去。

急诊很快处理完，许昀坐在病床边，看着杭婧安静地躺着吊点滴，发白的唇没有一点血色，深深叹了口气。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的世界怎么突然就天翻地覆了呢？

这一切都荒诞到让他难以接受，他的家人，离开的都再也回不来了，剩下的，却都一个个进了医院，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自己倒是还活得好好的，许昀扯了扯唇角。

杭婧其实是醒着的，只是她这会儿不想面对许昀，直到感觉他似乎离开了，才缓缓睁开眼。

许昀被医生叫走，说她胃疼不仅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的原因，情绪不佳也会有影响，让他多注意病人的情绪，许昀也正反思自己这几天因为奶奶住院而没照顾好妹妹，医生说什么便应什么。

于是杭婧出院回到家里之后，便开始看见许昀往厨房里钻，最先端上桌的，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粥。

即便她再饿，看到这碗粥也没食欲了，她抬头看站在旁边的许昀，许昀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开口：“医生说就算出院了，这两天也得吃清淡点。”

行吧。

杭婧低头拿起勺子。

还有些烫，她吃得很慢，中途余光扫到餐桌上靠墙放着的蛋糕，她的目光又凝在了上面。许昀顺着看过去，垂下眼没说话。

杭婧慢悠悠喝完了粥，看向今天在家待了格外久的人，问：“你不去医院？”

许昀拿过空碗和勺子，往厨房里走，“一会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