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婧又不说话了。她坐在餐桌上,只能隔着带竖纹的玻璃门看见里面晃动的身影。
“昨天,你班主任找到家里来,说你两天没去上课了……”
许昀的话刚开了个头,还在想该怎么劝她,却听杭婧道:“我知道了,我周一会去上学。”
“……那就好。”许昀又想了想往日里杭舒荷都是怎么照顾她的,又道,“我以后早上回来给你煮早餐,再送你去上学。”
刚才还显得很好说话的人却立马拒绝了他:“我起早一点,去学校吃早餐。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上学。”
“……”
新的一周开始,杭婧关掉闹钟,早早从床上起来,换衣服、洗漱、穿鞋、背上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家。
临出门前她又瞥了眼餐桌,那个蛋糕已经消失了。
早起是所有学生的敌人,所以能到食堂吃饭的学生通常不到一个班的三分之一,大多都是在家里或是在上学的路上就随便解决了。
在食堂吃早餐的人挺固定,见到杭婧这位稀客,加上她好几天没来学校,有同学看到她,关系熟络些的都纷纷和她打招呼,邀请她同桌坐下一起吃,又好奇问她怎么上周没来上学,是不是生病了。
她确实也病了,于是顺势点点头,没多解释,放下餐盘挨着他们坐下。她环视一周热闹的学校食堂,这个时候能看见这群熟悉的人,意外地比在家让她感觉安心。
而忙碌的课业,也能让她暂时脱离痛苦的情绪。艾初云看到杭婧回来上学,很欣慰,怕她心情不好,又单独找她聊了聊,见她一切正常,才放下心来。只是在发现她比起从前学习都要认真许多,成绩也逐渐提上来的时候,又有些感叹,懂事的孩子总是吃了更多的苦的。
杭婧没有关心过许昀奶奶的病情,但从许昀仍旧整天不着家的状态来看,是没有好转的。周一到周五杭婧一个人过,周末许昀则会抽空回来做饭给她吃。
这样新节奏的生活杭婧很快也就适应了,一直到7月,期末考结束,她才从早起中解脱。可是一下从喧闹的学校变成成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反倒叫她感觉有些不适。但这样的不适没两天也结束了——
许昀回来了。
他眉宇间都是阴郁之色,下巴也冒着青色胡茬,许是很久都没好好打理过自己了。
他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就站在家门口,看着杭婧,哑着嗓子说:“我连奶奶都没有了。”
*
“……你为着那些事恨他,可他能恨的,只有他自己啊。”
钟高扬的女朋友家就在附近,拒绝了许昀开车送他的邀请,自个儿吹着冷风就走了。杭婧坐到副驾驶,耳边却仍旧萦绕着钟高扬刚才说的话。
她其实明白的,当初那就是一个意外,和许昀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本来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变成真正的一家人了。
但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巧克力蛋糕,控制不住地在心里责怪他,总是忘记他和自己一样,在那个夏天失去了最重要的家人,再不停地撕开他的伤口,想要他和自己一遍一遍地复习那样的痛。
其实他奶奶说得对,他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兄妹,而她住的都是许家的房子,许昀其实随时都可以把她赶出去睡大街,能这样照顾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以成年前的她,虽然恨着许昀,却也多少知道几分收敛。
许昀发动了车,扭头看向杭婧,今天她突然提出要来陪他上班,其实他也有些惊讶。只是办公室里值班总归无聊,看她现在不高兴的模样,兴许也不会想再去了。
她从前也总是这样,忽冷忽热的,在他以为她总算有几分松动,就快要原谅他的时候,又狠狠地给他一棍子。他抿着唇,往外倒车,一边问:“回家吗?”
杭婧还沉浸在愧疚中,看着他的侧脸,也顾不上他现在有没有过去的记忆,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许昀回头瞥她一眼,轻声应:“好好的,道什么歉?”他倒好车,打了左转向灯,汇入主路,“其实……我没关系的,你如果决定好了,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好似已经接受了她不会在家久留,这一去就将再也不回来的事实,只是心里却仍旧不太好受。
想起开学时没能送她,怕她又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偷跑,至少也得给他一个好好道别的机会吧。于是许昀又忙添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杭婧的思绪却停留在他上一句话,满脸疑惑。他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想要的生活?
她奇怪道:“不结婚了?”
正巧遇上路口的红灯,许昀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看她,双眉紧蹙——
“什么结婚?”
“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