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现在才明白我妈当初为什么坚持要离婚。”

说实话，当初杭舒荷和陈华忠闹离婚的那段时间，杭婧是不太理解母亲的。

从小到大，她爸妈之间爆发的争吵与矛盾虽然并不少，但他们也不是没有过甜蜜的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

追根究底，还是两人三观和性格差距太大，对生活和未来的期望也有偏差。

结婚前还能互相包容着让一让，将对方与自己的不同看作平淡生活里的调味剂，只觉新鲜又有意思。而婚后有了孩子，柴米油盐的日常、工作、孩子的教育……每一件不顺心的事，都在消磨着他们的爱意。

杭婧已经无从求证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再亲密，尽管那些大大小小的无数矛盾时有发生，两人也从没提过一次离婚。这样的婚姻，他们持续了10年。

最后让他们走向离婚的导火索，其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小到杭婧现在都记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了，但或许那对杭舒荷来说，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她不但要求离婚，也要求带走孩子，而且异常决绝，毫无转圜之地。

杭婧一直和妈妈更亲近些，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她一定要离婚，但如果真的离了，她也确实更愿意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她不知道杭舒荷最后是怎么和陈华忠协商的，总之从结果来看，杭舒荷得偿所愿了。

大概也正是因为当初的不理解，所以时隔八年，杭婧再见到陈华忠，才会有那么一刻的心软，让人进了家。

尽管杭婧心里也警醒自己不要相信陈华忠的鬼话，但她不得不承认，在陈华忠说出来意之前，她是真的抱有一丝期盼的。

杭舒荷决定给她改姓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冥冥之中预料到，终有一天，陈华忠会找上门来，想要用他们之间仅剩的那点父女亲情，来换取利益呢？

但她一定想不到吧，对方来索要的第一样东西，竟然是她的事故赔偿金。

许昀就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契合地在此刻安慰：“人都是会随着时间淡忘过去的伤痛的，你们太久没见了，加上身份立场不同，你和杭姨对你爸的态度不一样，其实很正常。”

杭婧没出声，许昀又接着徐徐道：“你也不必因为他和你有血缘关系而难过，你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人，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可她此刻，实在太需要这个怀抱了。杭婧抬起手，交叠在许昀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就好像他们在手术室前的那个拥抱。

“许叔叔的赔偿金……你用过吗？”

“没有。”许昀轻声答。

“我也没有。”杭婧微微收紧了手臂。

陈华忠打听到的消息没错，当初的事故因为现场情况复杂，事故的责任判定也非常困难，即便在多位受害者家属的共同努力下，也仍旧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争取到相应的赔偿。

他们二人，各自拿到了七十多万。

这笔钱并不如陈华忠所想的那般，因为她未成年而落到许昀手上，她一直好好保管着那张银行卡，只是她至今也一分都没动过。

只要一想到这钱是用什么换来的，她就觉得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杭舒荷生前还有一部分存款，因为总是想着和许昀划清关系，她这几年的生活费和学费，大多也都是靠着这笔钱支撑的。几年过去，这笔钱也所剩无几了。

许昀倒是应该没有这个烦恼。

许建荣本就是做生意的，公司一直经营得不错，利润也可观，留下来的钱应当也不会少，再加上许昀自认没有做生意的天赋，无意继承公司继续发展，后来便在许建荣朋友的帮助下，找到想要接手的老板，谈了合适的价格转让给了对方。

——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些事情，包括赔偿金，应该都是恢复正常了的许昀才能记得的事。

那他现在……

杭婧忽地抬起头，两人的脸距离太近，她呼吸一滞，连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许是因为从另一个许昀那里获得了虚假的原谅，杭婧在面对他时便下意识会放松一些，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正常的许昀，是那个被她折磨到生出了妄想症的许昀。

可是……她好像把他们分得太清楚了，他们分明是一个人，不是吗？

从许昀的脸上似乎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杭婧想到上一次在车上时的场景，试探的话刚到嘴边就换了个主语：“你要……结婚吗？”

许昀的眉微微拧起，这表情太熟悉，不必开口，杭婧也明白他是哪个许昀了，于是飞快开口截停，以免他又问出什么她回答不上的话：“那个，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朋友婚礼，不过想想你又不认识，还是别去了吧。嗯，就这样，我先回房间了。”

她转身就要逃走，手臂却被人拉住，杭婧提着心转头看他，许昀无奈指了指餐桌上那盒几乎都要放凉了的煎饺：“先吃早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