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玉牌碎裂，江晔感到某种禁锢潮水般退去，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

顷刻间，有道朦胧的光影在空中缓缓铺展开来。

光影流动间，画面慢慢清晰，似有金戈声传来。

他也不继续捏了，停了动作，愕然看向空中。

其他人也瞠目结舌，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天上挂了一个长方形的块儿，里面还有人影声音。

难道是魔尊的邪法？

江晔一阵恍惚，他见过世面，知道这玩意叫天幕，一般用在直播系统里。

但这时候出现显然不合时宜，这块玉牌原来不简单在这处。

里面是储存着什么东西吗？不，以刚刚捏碎时感受到的禁锢来看，更像是封印着什么。

“晔儿？这是……。”纯瑛在一旁站着，双手掀着幂篱，也是目不转眼地看着。

“我也不知，他搞的鬼吧。”

江晔看了眼谢燕乔，只见魔尊苍白的脸浸出一大片红，观之羞耻至极。

他心生疑惑，顺手给人压地上了。

这次连带手掌五指，都严丝合缝地压在石板上。

“这怎么是…？”

耳侧传来师尊的惊呼，江晔抬头一望，只见一些影像飞速闪过，有少年侠气的纵马同游，也有金戈铁马的沙场征战，种种画面驳杂交错，快得让人抓不住完整轮廓，却也能看出是什么人的记忆。

是个性格开朗，热爱交际，征战沙场的将军的。

江晔立在原地，面容萧索，不知在想什么，直到空中的画面很快放缓，现出他自己的脸。

一片白芒雪幕，望之无垠，玄衣青年黑沉沉地扎在幕中，风雪呼啸着掀乱他的发丝，扑上面颊。

一阵急促的喘息传来，来自视线的供给处，屏幕中显示不出来的那个人。

“一刻钟之内应该追不上了，哈，咬的真是紧。”

幕中的青年慢慢锁紧眉头，面色忧虑，眸中盈满关切痛惜之色，“星朝，别说话，我为你疗伤。”

“算了，横竖老东西要我的命，疗不疗伤又有什么打紧。”

视线的主人语气讽刺，嗓音却清越，谈话间颇有几分大开大合的豪气。

这下众人谁还不清楚是什么事，这不就是江国师带贺将军亡命天涯那段吗？

熟，大家都熟得很啊。

而且是本尊的记忆，比转了不知多少道的传闻不知要真实多少倍。

只是贺将军的记忆，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云清咬着大拇指，兴奋地跺了跺脚，差点叫出声。昭奂一把把她按下去，小声念叨着，“莫激动莫激动，你看就是了，他们那边喊打喊杀的，别出声。”

幕中人影微微晃动，'江晔'抬手为贺星朝拂了拂雪，“就在这等吧，我把他们杀了了事，老东西真能折腾，也不嫌烦。”

“你知道他是认真的。”

“圣旨都下了，我能不知道？”

“你不能动手，他没动你，你绝对不能动手听到没有？”贺星朝拽着‘江晔’的手臂，一只手冻出红梅色，修长遒劲，骨节暴出，死死攥着，随后霍然松开，推着眼前人，“走吧，已经够了，你还是走吧！你的心意我领了，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胡说八道，你的事我管定了。”江晔逼近一步，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别说话了，又流血了，你看你喘的这么厉害。”

虽看不见人，但只闻其声，就窥得贺将军昔日的飒爽英姿。众人怔在原处，纷纷走神，遐想此人是何等惊才绝艳，把江国师勾的神魂颠倒，不顾他有妻有子，为了他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了。

“你拿什么管？非要趟这趟浑水？难道为了我，你还要舍了国师府？舍了你的宗门？舍了你的名声你的命？”

“又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舍不得，我还来找你？”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一定要做那反贼吗？你若是为了我丢了性命，我也定不独活，绝不让你如愿！”贺星朝脾气爆，顿时挥掌抽了‘江晔’肩膀一下，却牵动了自己伤口，痛呼一声。

“别动。”‘江晔’也有点恼了，攥住他打自己的手，钳住不让他动，“你只劝我，以为我不恼吗？老东西明明知道我会死保你还这么做，我看他是皇帝当的太舒服，忘了自己怎么得位的了。”

贺星朝深深叹气，“我又痛又累，你别招我烦了，放我去吧。他要我的命，给他就是了，横竖家里人已经安排好了，以后还要仰仗你照拂。”

“别说丧气话，你留着自己照顾吧。”

“你，我真恨你恨的要死了。”贺星朝累了，疲惫地把身体靠过去，倚在‘江晔’身上，一时间，视线只剩一截黑色的肩线，并着大片苍茫雪地，“你这样…，”他含糊地说，“别的你不考虑，总要想想你师父吧。”

一时天地俱静，只留狂啸风声。

江晔余光一瞥，窥到师尊的幂篱晃了晃，往日的记忆清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