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豪车。
周莞小心地打开后座的门，忽然想起之前上班的时候上过的礼仪培训，好像坐后座是把开车的人当司机的体现，不太礼貌，于是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谢谢沈少，我家在新城小区。”
沈明赫系上安全带，应了一声，“我导航一下，平时很少开车。”
说是很少开车，不过沈明赫开得很稳，车辆缓缓驶出云杉，往城北开去。
新城小区距离云杉并不近，两人沉默了几分钟，还是周莞压抑不住好奇心，小心开口。
“沈少，你和江晔是恋人吗？”
“他怎么说的？”沈明赫没正面回答。
“他说你是很好的朋友。”
“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说你是他很好的朋友。”
被发了朋友卡的两人默然不语，一起觉得江晔对朋友的理解出了问题。
“其实我是想解释一下。”
周莞有些愧疚。
“我和江晔真没什么，虽然好像……，但是，嗯……，我们反正不是恋人。他有时候确实有点……，但是，额，虽然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我不想让你误会，事实上明天我就要出门旅游了，以后不打算再见他啦。”
“为什么？”沈明赫轻声问，“因为他说自己要离开，所以你就想先走一步吗？”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该从他那毕业了。”
周莞解释一番后，也放缓了声音，语气又礼貌，又柔软。
“我确实喜欢他，但我们不会有可能的。你和他那么相配，人也很好，我今天才知道你很好，以前还挺害怕你的，抱歉啦。如果你能和他在一起，也是件很好的事不是吗？我说这些，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和他的关系。”
“我没有误会。”
沈明赫无奈地笑，想起自己以前确实和周莞想得一样，认为只有自己和阿晔最相配。
后来才知道，他和周莞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你觉得他会爱上一个人吗？”
周莞心中一颤，蓦地转头看向对方，“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呢。”
江晔真的会爱上一个人吗？
“既然你也知道，那你，还有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所以我也不在意了。”沈明赫懒散地降低车速，“如你所说，我或许也应该毕业了。”
说得轻巧，还是很难放下吧。
周莞眨眨眼。
并非不想，实非不能，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
确凿的不可能才会磨平执念，若有半分余地，谁又甘心放手呢。
然而，人是无法私自拥有太阳的，但凡得到一缕光芒，都会拿它验证余生有多幸运。
正午的日头很足，把路面照得煌煌耀耀。风从车窗刮进来，拂在脸上，带着点清冽的凉意，却不刺骨。
不多时，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周莞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沈明赫，两人莫名相视一笑。
随即，周莞转身摆手，沈明赫发动车子，两人道别，各自奔赴漫长又明亮的人生。
*
聚完餐后，月见草的队员纷纷离开了，只剩江晔和莫唯两人。莫唯的朋友因为江晔也在，放心地把喝醉的莫唯扔下了。
他们喝了点酒，度数不高，助兴用的酒精饮料。其他四个少年喝完依旧活蹦乱跳的，只有莫唯上头了，更有胆子撒娇了，一定要江晔带他去那天的公园再走走。
说来也巧，聚餐的地方就在公园附近。江晔答应了，出门后，拽着莫唯的手臂哭笑不得，“好是好，但你走不动了啊。”
走不动了……。
一般人走不动了就走不动了吧，但莫唯可以有哥哥背。
江晔把他背在身后，少年尖尖的下巴戳着他的脖颈，呼出的灼烫气息带着甜腻的酒味，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梦话。
比在家喝酒那次还要醉。
“哥哥……。”
“嗯？”
莫唯恍神间得到了回应，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江晔背上。哥哥的脊背宽阔温暖，步伐不快，走得很稳，莫唯能听到清脆的脚踩枯叶声。
一月后的法桐叶枯得更厉害了，脱干了水分，叶片更脆更黄。这座公园被人为保留了一些自然景观，落叶没人清扫，日复一日纷纷落下，叠成厚厚一层枯脆的雪。
咔嚓，咔嚓。
怎么真的又来这了，刚刚他只是喝醉了，胡言乱语呀。
“对不起哥哥，我乱说的，我们回去吧。”
“好啊，回去的话，我得再把你背回车里。”
“算了，快走到那边的长椅了，过去歇一会吧。我感觉脸好烫，想吹吹风。”
来都来了。
江晔继续向前走，少年被风吹得清醒了些，有些难过地说，“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迟钝呢？”
“没有，相反，大家都说我很敏锐。”
轻轻的震动传来，莫唯把手搭在江晔肩线上，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是哥哥在笑。
“错啦，你就是太迟钝，对谁都很好，才容易被人缠上。”
“嗯…，也不全错。”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哥哥。”
“喜欢啊，喜欢的定义是什么呢？”
“真是的，又敷衍人，那我问你，你有过爱的人吗？”
“爱又是哪种爱呢？”
莫唯小发雷霆，无力地踢了一下小腿。
江晔放声大笑，很畅快的样子。然而，在背着少年缓缓前行的路上，确实也少见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人类的年岁太短了，感情又太丰富，江晔后知后觉，越来越疑惑，这么多繁复的情感，为何只装在亲情、爱情、友情三个盒子里。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吗？
莫唯哼唧了一会，迟疑开口，“比如……比如初恋呢？其他人你不说，但你以前第一个爱过的人呢？你18岁的时候，或者更早，一定有对谁心动过吧？”
“应该有吧，不记得了，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的，这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