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情人呢？”
有天晚上，望向窗外，群星隐于薄暮的夜色中，高矮交错的民居蜿蜒至视线尽头，偶有淡灯摇曳，点亮夜空。
周莞抱着猫站在窗帘旁，赤着脚，穿着薄睡衣。小猫不习惯于被仰面抱着，四肢乱舞，肉垫屡次踩在他脸上。
周莞被可爱到了，和猫嬉笑起来，玩闹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出这么一句。
江晔从后面走近，伸手展开一块毛毯，披在周莞身上，然后把他拦腰抱起，走向沙发。
“情人怎么定义呢？”江晔反而问他，“互相有情的人，还是必须得上过床？”
“好难界定。”
“对吧。”
两人都坐在沙发上，周莞依偎在江晔怀里。至那日起，他们总是这样，拥抱，黏糊，絮絮叨叨地讨论文学。江晔不像很多男人，和别人讨论文学，只有“在吗看看O”这个目的。
他从不提这个，除了没有接吻和上床，他们就像一对爱侣。
但和男友或者丈夫的感觉还不一样。
另一半应当是平等的，而江晔的态度有种至上而下的爱怜——一种过分的年上感，他不过分关注身边年轻美人的□□，却对周莞的方方面面相当包容，特别是感情上，任凭予取予求，乐在其中。
他是天生的情人。
周莞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我不问你啦，你肯定像对我一样对待过很多人，硬要你想，可能一夜都说不出自己到底有多少个知己。”
“莞莞真是聪明又通透，太懂事了反而让人心疼。”
“我之前还绝对不相信你是江二少的兄弟呢。”
“嗯？我和他到底有什么共同点，你这样说我也会挫败啊。”
“你比他好多啦。”周莞裹着毛毯，脸颊贴在温热坚实的胸膛上，坏心眼一笑，“也不一定，他会把我沉江，那天宴会上和你穿情侣款的大少爷就不会把我沉江吗？”
“你说赫哥？不会的。我们很熟了，他是沈家的少爷……。”
“沈家的？南江北沈那个沈？”周莞撑着手臂直起身，秀美的眉一拧。
本来只是想和江晔开个玩笑，作弄他一下，没想到把自己吓了一跳。
“你是要我死啊，烦死你们这群天龙人了。”
“怎么啦，他又不会怎么样你。”
“不会吗？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很恐怖。”
周莞记得当时那人的眼神，轻蔑审视，令人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很廉价的东西。
然而后面再回忆起来，他却品出来了不一样的意味。
那个趾高气昂的男人，眼中藏着嫉妒。
“不会的，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而且他看着凶，性格却很好。”江晔坦然的好像不久前两个人没有因为他互相吃醋，“我跟他说过你是我朋友，改天介绍你们正经认识一下。”
“还好你说的是朋友。”
“那不然呢，情人？”
“噗。”周莞失笑，白了他一眼，“算了吧，我可当不起。”
*
12月初，云杉国际高中百年校庆，因为是整年，办得很隆重，邀请各界知名校友参加。
庆典舞台设置在艺术馆，阶梯状的座位云浪般铺开，能容纳上千人欣赏馆内盛况。
此时差不多上午九点钟，大部分宾客已经到场，正闲话交谈着，不时有穿校服的志愿者学生穿插而过，充满活泼的青春气息。
江晔找到自己的座牌坐下。他高中不是在这上的，反而上的重点公立，今天属于股东特邀。
位置在前几排，近乎正中间，左边是沈明赫，右边放着周莞的座牌。
沈明赫高中是在云杉上的，但周莞肯定不是，那是江晔特意给他留的位置。
微信一响，江晔点开，看到周莞发来了消息。
[周莞：我马上到了。]
“怎么了，堵车吗？”一旁的沈明赫顺势问道。
他身体养好了很多，脸色不再苍白，透出点匀净的粉，神态也平和多了，眉间尽显舒展从容。
“说这就到了。”
话音刚落，过道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晔抬头，看到一个清隽知性的美丽青年，正匆匆把包放在座位上。
“抱歉，我差点迟到。”
正是周莞。
“没关系，迟到了也没事，又不是高考。”江晔懒懒调侃，慢条斯理地帮他叠着脱下来的大衣。
“你就会嘴贫。”周莞怼了他一声，坐好之后笑着看过去。
只一眼，本来轻松的笑意马上僵住。
沈明赫正像江晔一样，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你好。”还是沈明赫先开了口，语气平常，“我是沈明赫。”
“我是周莞，很高兴认识你。”周莞马上扬起嘴角，慌忙应答。
寒暄完，琥珀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晔。
【江晔是不是疯了，说带他认识沈少爷，是真的啊？哪有带情敌认识情敌的，虽然目前情敌这个定位存疑。被追求的人是不是都是失心疯啊，总把迷恋自己的男人女人的面具当成真实性格，那天偷听到沈少可会撒娇了，没过一会就开始瞪他，沈少不会在江晔面前一直装的很好而江晔当真了吧？所以才觉得沈少哪儿都好。沈少不会转头找人弄他吧？江晔你能不能别当着沈少的面叠我那破衣服了我求求你啊啊啊！】
似乎听到他几近哀嚎而出的心声，江晔单手遮住半张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事，我刚给赫哥也叠过了。”
“不是，谁问……。”一句谁问你了憋在半途，周莞哀叹不已。
【是不是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一碗水端平很棒吗？他如果被沈少弄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江晔。】
“哈，他叠衣服的手艺，确实比家里的佣人强点。”
沈明赫轻笑，随口一句把有些尴尬的气氛搅活泛了。
周莞不确定地仔细看了几眼，确实没看出沈少有什么敌意，惊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难道江晔之前那句“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是真的。】
“你也就哄着我给你干琐碎活，才处处夸我。”江晔把衣服叠整齐，放在桌下的储物篮里，手肘轻轻碰了碰周莞，“好了，没事，不用紧张。”
此时灯光骤暗，舞台幕布缓缓拉开，云杉高中的庆典正式开始。
节目倒没什么很出彩的，但台上都是些学生，朝气蓬勃，青涩鲜活，比起节目，宾客感受的更多是一种年轻的氛围。
在座的不乏有在社会上滚了几十年的，熏陶了一会，感觉老东西们面相都变干净了。
现在正在演小品，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周莞趁机小声耳语，“要我来这不会是专门凑个局让我和沈少认识吧？你有这么闲吗？你都不问问我！”
“干嘛，怕沈少吃了你？”江晔凑到他耳边轻轻回应。
“你别凑过来这姿势很暧昧你懂吗？疯啦！”
周莞慌乱地偷看沈明赫的表情，发现沈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
“周先生，我不吃人。”沈明赫见状，淡淡地说。
周莞又羞又窘，顾不得什么成年人的社交体面，直接趴在了桌上，露出一截滚烫的耳朵。
他心砰砰直跳，慌乱中不由自主做起了阅读理解，但怎么也做不明白。目光一瞥，却看到桌下不一样的风景。
江晔左手正放在沈明赫大腿上，手握着沈明赫的右手，正一下下搓弄着。
似乎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坐在中间的可恶男人，抬起右手，精准地找到周莞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周莞被烫到一样直起身，挑眉看了看两人，心里一下乱糟糟的。
虽然他和江晔严格意义上没发生什么，但暧昧过头是肯定的，就这样，沈明赫竟然一改常态，并不吃醋，让他不禁感叹天龙人的感情是不是也进化得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不，就凭江晔那个既认真又玩世不恭的样子，感情状态波澜壮阔却什么也不瞒着，不管干什么都没办法让人恨起来，搞不好沈少也知道全部情况，却拿捏不住江晔，结果被吃得死死的，就像他一样。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既然如此，周莞倒确实不紧张了，姿态轻松地欣赏起了节目，颇具阿Q精神地想你们天龙人也不过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