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有什么用,祁枭也会哭。
宋墨钰靠近祁枭,他抚摸着祁枭的头,柔声道:“进来吧,外面天黑了,上午不是还说好了吗?”
祁枭不做答,宋墨钰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打在了地板上,声音很响,让祁枭听见了。
祁枭突然反感地绕开了宋墨钰的手。
他不想听到宋墨钰哭,也不想知道他因为曾犯下的错而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
宋墨钰仿佛又回到了前些日子里,说话又开始仓皇了,他没了底气:
“我们可以住在一起,让我补救一下,祁枭我……我……心悦你。”
闻言,祁枭心里一怔,只是很快他又平静了。
就如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落入水中,咚的一声,波纹散去后,那水还是如常一般的平静。
时候错过了,再怎么补救都补救不回来了。
“你换个人说吧,我啊——算了!”
祁枭不太适应地搓了搓衣角,他无法接受。
其实,宋墨钰现在说的,祁枭多年前也想过。
他知道这一开口以后就要带师尊一起吃吃喝喝,然后白头。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感觉,祁枭记不太清了,那种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曾经祁枭日日夜夜想要告诉宋墨钰的那句话,在当时显得无比廉价,甚至停滞。
可笑的是,那顿鞭刑吃饱后,祁枭竟然还不肯罢休。
“师尊,我还可不可,当你徒弟啊……”
宋墨钰不回答,其附近看热闹的他门子弟替他回答了:
“人都废了,还徒弟,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金丹都没了,丹田都作废了,回家找娘去吧,哈哈哈哈……”
他在宋墨钰的寝殿门前徘徊了一夜又一夜,回忆中的狂热在夜风中慢慢磨灭,直至一阵寒潮将最后一团火苗扑灭。
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将那团随时可能复燃的火源覆盖,它随祁枭一同逝去了。
那天。
祁枭路过一家办白事的人家门口,看了好久。
他们家虽没有大户人家家中敲锣打鼓送葬的那般热闹,不过逝者过世要用的行头都有,棺材纸钱长明灯,他们还请了道士喃斋。
祁枭得知了自己已逝的消息后,也没那么震惊,只是想把那些该做的,该走的流程都补上。
可惜后来他才得知,自己的尸首不见了。
进又进不得,退也退不了,祁枭卡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里。
祁枭想要扑到收魂的下界官职面前苦笑,就说:我以为会有人帮我收尸,好罢,是我以为!
说要就这么认命了,这种时候,宋墨钰又来了,祁枭一问他三不知:
祁枭过世了,宋墨钰不知;
祁枭逝去三年,宋墨钰不知;
祁枭的尸首,宋墨钰不知。
而今竟得来一句:心悦你?
祁枭搞不明白!
他停在了寒潮里,却听闻有人想要复燃那团火苗,而非驱散严寒。
那些与宋墨钰的美好记忆被冰封,冰面破碎,以至于那些记忆祁枭都感到了模糊,他快记不清自己跟宋墨钰有过哪些快乐的回忆了。
祁枭只清楚的记得,他被冤枉了,被打了个半死,他们还剥夺了自己一切可以御敌的能力,受欺负,被羞辱,病重,冷饿痛一齐,然后被掌控了自己所有能力的人打死……
再然后,做鬼了还在找自己的尸首!
祁枭现在只道一声:幸亏那时犹豫了,没说出来丢人!
宋墨钰接着靠近祁枭,他继续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
真的又怎样?
祁枭连忙起身大退了三步,说笑似的跟宋墨钰道:
“不敢当不敢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赏我的那一身鞭子,在那之前,我也是这种感觉,后来变了,你也别了吧!”
祁枭他怕,他知道宋墨钰的性格,他也知道宋墨钰变了,那变了又怎样?
不过是有样学样,祁枭之前怎么做,他就慢慢的理解,慢慢的悟出来,然后再次传递给祁枭。
祁枭补充道:“真心换真心,我说的也是真的,我现在没那种感觉了,你找别人都比找我强!”
宋墨钰变了,祁枭也会变,祁枭的心比以前铁了,宋墨钰的滤镜也在他的脑中碎了,曾经可以视作亲人,现在难说。
“那件事,是我错了,我……”
祁枭没有想接着听下去的意思,他索性打断道:
“我知道,你是看当初我这样那样,对!那是喜欢,那是爱!没错!那又怎样?嗯?那是我贱!”
现在,他当不起宋墨钰说的任何一句话,别说亲人了,他才跟宋墨钰过了一天,就已经浑身不自在,想逃,不想见他了。
“你不贱,是我忽视了你,我们……”宋墨钰刚想上前。
祁枭赶紧摆了摆手,他又说:“别了别了,不吃这套,你说再多都是白的,都没用!”
当时,宋墨钰用鞭子逼着祁枭亲口承认的画面,祁枭都还清楚的记得。
他不肯听祁枭一句解释,就算事情过去,受伤的是宋墨钰吗?
不是啊,是祁枭!
现在宋墨钰谈何委屈?
“不合适,不合适……”
祁枭话音未落,突然!
宋墨钰竟然在祁枭的面前跪下了!
这完全超出了祁枭的预料,祁枭无措地往旁边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