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河风大了,余晖撒在河面上,红也没有红得那么灿烂了。
宋墨钰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他未曾离开过半步,脸上的泪痕不知是河风吹的还是他自己哭出来的。
祁枭没有来,过了正午他也没来。
宋墨钰一直等着他,一直等,等到了现在,直到太阳缓缓落下。
“看来他今天不会再来了,你还不走吗?”
一个宋墨钰这几天都熟悉了的声音飘来。
宋墨钰有些僵硬地挪了挪腿,他问道:“……他,不来了吗?”
“哈哈,你都等到这时候了,那他来了吗?”打更人出言有些不客气。
宋墨钰支支吾吾的说:“……今天……不还完全没有,过去吗?”
天色黑得已经让宋墨钰看不清打更人的脸,分不出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打更人笑呵呵的跟宋墨钰说:“你看,今天这不也天黑了嘛,来的话,那他早该来了啊。”
“今天,还没有完全过去,还有,还有一个上半夜。”
其实宋墨钰心里也摸不清,他不知道祁枭来不来,他怕祁枭真的不来了,他不想自己白等。
于是宋墨钰执意道:
“他,他肯定会来,肯定会来……”
这句话宋墨钰说得有气无力,他没有底气,他担不起“肯定”二字。
“哈哈哈,好,我还有事,他不来也没关系,情有可原嘛。”打更人佝偻着腰,提着锣,从宋墨钰的身旁消失了。
打更人离开后,宋墨钰看了看方才打更人站的位置,再麻木的望向河面。
是啊,情有可原。
他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不曾回头,他现在不来,这不是情有可原这是什么,他来了才怪呢……
深夜,打更人敲响了锣。
三更了。
宋墨钰刚挪了挪脚,随即早已木得没了知觉的腿跟折断了似的,连带着他的身体一同倒了下去。
他再也压抑不住,扑在河边的石子上嚎哭了起来。
在三更之前。
祁枭逃出了荆乇的视野,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圈,他没有向客栈的那条街去,他沿着河边这条街来了。
只是他早早的就见过了宋墨钰,见过归见过,祁枭不过是从宋墨钰身后偷偷走过,没有让宋墨钰察觉,之后祁枭走远,蹲在一个可以看清宋墨钰的角落守着。
祁枭看他跌了,哭得厉害,无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过去,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制止住了自己。
他想起了荆乇跟他说的话。
那就杀回去……
祁枭在角落里抱着腿,笑了笑,他咕哝道:“不就摔了一跤嘛,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站起身,远远的看了宋墨钰一眼,离开了。
祁枭不知道现在还能怎么去见宋墨钰,他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道歉。
无非就是,他知道错了,他对不起……
宋墨钰还能怎么着?宋墨钰还能怎么跟祁枭赔?宋墨钰道歉的形式可取吗?
那些无用的语言,祁枭都不愿意接受!
他知道对不起,他知道对不起他就该消失在自己面前,割一个脑袋来以死来谢罪!此后再也不见!
祁枭在内心挣扎了许久,哪怕把责任全推给了宋墨钰,祁枭还是没能让自己走远。
祁枭气愤地跺了跺脚,一口气冲到河边,宋墨钰浑身湿透,他坐在一级台阶上冷得发颤,他空洞的眼直直的望着前方。
他刚才轻生了。
“宋……”
一个字刚脱出口,祁枭马上又停住,内心挣扎数秒后……
终于。
“宋墨钰!”
“……”
宋墨钰缓缓转头看来,他直起身,有些木讷地向祁枭走去。
靠近后,宋墨钰口中轻轻道:“你来了……”
祁枭勉强地点了点头。
“你吃东西了吗,饿不饿,冷不冷?”
宋墨钰低眉看来的眼中,满是空洞与虚无。
宋墨钰一下问了祁枭这么多,祁枭还有些不适应,或许宋墨钰从来都没有这般待过祁枭,也可能是任何人。
这种话,不像是宋墨钰会问出来的。
“不饿,不冷。”祁枭反问道:“你吃饭了吗,你,怎么到这里?”
是啊,宋墨钰该在天山上的才对。
宋墨钰摆了摆头,道:“他们把我赶下来了。”
确实,祁枭想起来了,起初他刚登上天山,那些长老总能有事没事打压宋墨钰,言语中充满了鄙视和挑衅。
现在,若和那条线重合,祁枭早就已经上天山,成了宋墨钰的徒弟。
只可惜,祁枭跑得快,不想在这里成为宋墨钰的徒弟。
祁枭问道:“他们为什么把你赶下来?”
“我……没钱了……”宋墨钰昂了昂头,说:“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