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枭回头看了看荆乇,他比自己高一截,祁枭得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
“真的啊?”
祁枭表现得万分激动。
实则,祁枭想到的,自己若是拒绝,荆乇肯定会觉得祁枭有问题,祁枭该怎么死就由荆乇亲自决定了。
激动那些都是假的。
七八岁,就该有七八岁的样子,如何天真,如何幼稚,祁枭他知道的。
荆乇眉眼弯弯,他跟祁枭说:“真的,你留下来陪我吧,正好这荆家今晚就没人了。”
祁枭应道:“那太好了!”
自从面对荆乇以来,祁枭十句话有九句是假的,还有一句特别假。
荆乇陪着祁枭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以后你就有吃的了,对不对?”
不知对方是否为善意,祁枭看荆乇这样笑,就算荆乇是善意,只要从他身上表现出来了,那都会被祁枭认成是恶意的。
毕竟在记忆里,祁枭死在了这个人手上,此等血海深仇,岂能几句话一个笑就洗白了对方?
祁枭笑眯眯的回应荆乇说:“是啊是啊,你真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这句话,祁枭自己说来都不信。
呵呵,荆乇怎么会是一个好人?
荆乇笑道:“哈哈哈哈哈哈,行,今天上街带你去买一些吃的回来!家里我派人打扫打扫!”
闻言,祁枭终于能松口气了,他刚放松了自己绷紧的神经,荆乇突然道:
“你先莫急,我去去就回,在这里等我!”
“好,我等你,你先去忙吧,我还不饿!不着急!”
祁枭给足了荆乇面子,他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自己能说出来的,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给仇人听的!
荆乇低头笑道:“那你在这儿等我。”
荆乇刚转身,祁枭便在心里开始了他的一系列埋怨:
不是,这位兄弟!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热情好客,这,这怎么着?年纪轻轻的洗心革面?良心发现?
他把想法收了回来,又考虑到了别的事,那段记忆到底是梦,还是什么,他怎么变小的,还有这里是怎么回事?
祁枭迈出一步,刚准备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
自己这要是跑了,转头遇上荆乇了怎么办,自己装了这么久的深情,岂不是毁了?
不行,他不能跑。
祁枭站住脚,停了一会儿,他反思着刚刚的自己,确定没有生出半点同情他才放下不再复盘刚才的事。
他为什么要同情一个杀死了自己的人呢?
是啊,他为什么要同情荆乇呢?
祁枭连宋墨钰都能甩,荆乇更是罪加一等啊,只是碰巧祁枭来凑热闹被抓了而已。
同一时的天山上。
师门里的厨子找到了宋墨钰,他一脚踩在宋墨钰寝殿的门槛上道:
“我说宋墨钰,你这几天下山也没逛出个什么名堂来啊,徒弟徒弟没找着,银子银子还被人偷了,怎么着,这饭堂里的饭钱你还给不给了?不给——你自己找吃的,我们不供废物!”
宋墨钰沉下脸,没有做声。
宋墨钰是他们师门中最好捏的软柿子,是个人知道了宋墨钰的故事都会踩他两脚,哪怕是个不会法术没有修为的厨子说话也毫不客气。
厨子踹了一脚宋墨钰寝殿内的门槛,厉声道:“不给钱我叫余宗师把你赶下去!”
厨子走后。
寝殿里响起了微微的抽泣。
宋墨钰真的亏空了,他的尊位给了夜,夜送他进了这里之后,他没有见到祁枭。
不同于曾经,他连自己被贬下界的传言都没有,在这师门中他更是一点地位也立不住了。
他现在除了长生不老之外,修为作废,别提带徒弟了,他自己都跟普通人无异。
他像是赌桌上掷出了一切的赌徒,他想用这一切见证奇迹,让自己翻盘,但,命运并不眷顾他,它卷走了宋墨钰的一切,什么也没有跟宋墨钰留下。
厨子刚走不久,宋墨钰的寝殿门前来了一名长老,那长老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那谁,余宗师规定了,进这师门,三年内必须要培养出一个徒弟,你看看你,你来这里多少年了,徒弟呢?哭?这么大人了还哭?!”
宋墨钰擦了擦自己的脸,冷静下来后,他说:“……我,我找不到他了。”
那位长老语气恶极了,道:“你找谁?谁认识你?你这人多少年没下山了,还能找谁?谁认识你啊?”
“那个孩子……”
不等宋墨钰解释,那位长老连珠炮似的羞辱到了宋墨钰脸上:
“豁哟!还孩子呢!你的钱怕不是就是被那些野孩子偷了吧!还孩子!余宗师说了,你现在没钱,你就去山下讨个生活,别指望余宗师用他的师傅钱来养你,他那话里也不想平摊给你白吃白住!”
宋墨钰没有做声,脸上的泪痕又润了一些。
门外的长老依然没有放过宋墨钰的打算,他穷追猛打般的指着宋墨钰大声道:
“哭有什么用?哭就有徒弟了?还是说你哭一哭,就莫名其妙来个人心疼你,当你的徒弟啊?”
宋墨钰哽咽道:“没有……”
那长老道:“哼,别等余宗师亲自上门提点你才知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