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荆乇明白,他们这是害怕,他们这是见了鬼的那种害怕!
荆乇续道:“我那会儿说了,我会回来的,这不,回来了!”
荆乇的母亲上前,她哈腰看了看荆乇的腿,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说:
“你,孩子啊,你的腿,你的腿,一定是,一定是佛祖,佛祖替你,替你……”
荆乇直着腰笑了笑,心里暗道:
左一个佛祖,右一个佛祖,现在的你倒也叫得出来!你心不慌?
现在这是在做什么?跟你的佛祖演绎我们母子情深?
可笑。
那时候,自己的母亲还夹了一块肉到自己碗里呢,是担心自己死得不够快?
母子情深?
在荆乇眼里,她像是在做做样子。
荆乇低眉看向自己沧桑又狼狈的母亲,笑道:“不是你的什么佛祖,这腿是它自己长出来的,关你一口一个的佛祖什么事?”
荆乇的母亲顿住,她有些无措地将手支在半空,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荆乇看出了自己母亲的窘迫,他落进下石的说:“这话又说回来,那天——您给我夹的鸡肉,不是个味儿啊!”
荆乇方才还在跟自己的二弟说那顿饭如何美味,转到自己母亲这边却又变了另一种口吻。
是二弟没参与,而母亲是杀上了头阵。
荆乇的母亲站直身子,哭道:“娘,娘我不知道饭菜里有,有毒……”
“不对吧,你后来知道了,怎么现在还说不知道?还有啊,您荆家有钱,您看,家主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妾呢,怎么,您在旁边看着我被卷草席,连口棺材都舍不得出钱买啊!”
不过也是,荆乇要是得到了一口棺材,自己怕是也活不过来了。
荆乇道:“你还好意思一口一个我娘?”
“……儿,儿啊,娘,娘,对不起你!”
“吼哟,这一见面你们荆家人都结巴了是吧?”荆乇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二弟,再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说:“才几个月过去啊,您荆家就落寞成这样了,依您夫人的口吻说,莫不是遭了什么报应,起不来了?”
“……”荆家家主闷哼了声,没有说话。
他比荆乇的母亲看上去更老更丑,几个月不见背还佝偻了。
“儿啊,爹也不是那么恨你,爹,只是怕你活着痛苦,给你……”
荆乇猛然打断自己的母亲说话,他道:“我活着痛苦啊,是吗?你听谁说我不想活了?”
他母亲道:“儿啊,百善孝为先啊。”
“孝?善?哈哈哈哈,你都想着杀我了还指望我孝呢?嗯?!”
荆乇手一扬,一把短刀正中其母腹部。
荆家家主:“你!”
荆家小妾:“啊!杀人了!”
“我怎么了?杀回去罢了,你也快了,别急!”
荆乇用带血的尖刀指了指自己的父亲,转头道:“来人,抓住他们,今晚一个也别想走!”
命令完,把守在门口的两个铁人动了起来,从荆家围墙外翻进来了许多,铁人落地声沉重,撼动了荆家的土地。
荆乇起手拖着自己的母亲,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条路走。
他路上道:“二弟不陪你,我陪你走,我陪你拜,我就落得这么个好死不死的下场,是吧?嗯?!”
刀没刺进要害,自己的母亲还不会那么快的死去。
“儿啊,娘……”
荆乇厉声道:“你儿死了,被你丈夫毒死的!”
“……我们,我们没有你想的意思,我们怕,怕你活着惭愧……”
听闻了自己母亲的话,荆乇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将自己的母亲拎了起来,吼道:“我惭愧什么?!我问你我惭愧什么?!”
他大骂道:“惭愧的不该是没有断腿的那个吗?!惭愧的不该是他吗?!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诵经傻了吗?!啊!?”
骂完,他将自己的母亲扔了出去,佛像即在二人面前。
荆乇将自己母亲的头摆向佛像,他指着佛像道:
“你跟他说,说你们觉得我活着痛苦,活着惭愧,愧对你们荆家,我想死,我想死想疯了,轮到你们饿我一天,再送一桌下了药的东西,让我吃!让我去死!说啊!”
母亲哭道:“儿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问答案问不出,说了又死不承认,荆乇彻底怒了。
他双手抓着自己母亲的脑袋,面向着她的脸吼道:“那是怎样,那是怎样!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怎样!!!”
其实答案就是表面,其实就如恩人所谓,他们觉得荆乇是个累赘,不得不用那种干净又省事的方式将他踢出族群,悄然无声的从族谱上把他抹去。
自己的母亲支支吾吾了半天,直到最后断气,也没说出个她能圆下去的理由。
母亲死在了她信仰了一生的佛前。
荆乇站起身,内心毫无波澜,母亲看着自己死时大概也是这么个表情吧,毕竟荆乇那时还有听力,周围除了乱,没有人哭。
夜里。
荆乇叫人将自己的父亲押来,让他见了见自己已经进入“永生”了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