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卷进草席的时候,荆乇还有一丝意识,他低声道:“我会回来的……”
体内的混沌让荆乇分不清南北,认不清眼前的人,他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么难受,这么痛苦。
“快点快点!”
“手脚麻利一些!”
那群下人将草席捆好,草席被两个下人抬着扔上了拖车。
坐在拖车后的下人先道:“你别说,他最后倒是能吃,连骨头带肉就那么咽下去了!我的天!”
拉拖车的下人应道:“那是,你也不看看他昨晚叫得多大声!一听就是饿了很久,着实气的!”
坐在拖车后的下人大笑道:“哈哈哈,也是,又不是没给他饭吃!”
“诶!等等,你摸摸他身上有没有银子,咱俩这可不能白跑啊!”拖车的下人比坐拖车的下人要机灵。
“差点忘了这茬!幸亏你说了!”
血腥味中夹杂着苦涩倒流出喉管,再溢满嘴,从嘴角流出。
卷着自己的草席开了,荆乇的眼睛往两人身上撇了撇,他浑身抽/搐着,一整块下颚几乎都染红了,都是血。
坐拖车的下人问:“你觉得他还有钱吗?”
拉拖车的下人回:“有吧,这多少是个少爷啊!”
其实,荆乇早就没钱了,自己身上的钱早就被每天送饭的下人给摸索去了,不然最后他们也不会不给自己送饭了。
两个下人从头到腿,把荆乇全身都摸了个遍,银子愣是一点也没有了。
“嗐!我就说他没钱吧!真是!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晦气!呸!”下人将口水吐到了荆乇脸上。
荆乇腿好的时候最爱干净也很讲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落得这么一个死法。
草席再次裹上,荆乇的眼前又陷入了混沌。
他脑中突然想起了那一幕又一幕,从含着金勺长大,父母喜爱,再到断腿他们越来越远,直到父亲说的“废物”,“饭桶”。
他发白的嘴唇抽了抽,拖车滚轮转动的声响在他耳边响起,他离家越来越远。
“真是穷酸!一个子儿也没有!浪费我们时间!真的是!”
坐拖车的下人寻着荆乇的头部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仗着对方快死了,肆意用言语侮辱着他。
“你说他昨天叫喊什么呀,跟个娘们似的!扰了我的美梦!”
“还有啊,我要是这样了,我就不给我们家添麻烦了,我就自己爬出去寻个短!”
“你瞅他刚刚那怕死的样儿,那个吃相!真恶心!”
“那哪像个少爷啊,说是要饭的我都信!”
“那顿饭吃得,哈哈哈哈,那鸡肉里的老鼠药还是我塞的呢!哈哈哈哈哈哈!”
荆乇还有听觉,也有感觉,死前他知道有人坐着自己的脸,听到了是谁在鸡肉里塞了老鼠药。
他们笑得很大声很大声,非常刺耳……
两个下人将自己扔进了深山,便草草了事走人。
荆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么一去,竟然有人捞了自己一命。
那人给了荆乇一双腿,还教荆乇如何让活人“永生”,死人“复生”。
活人永生,他难道不是在杀人吗?
起初荆乇这么问他:“你这不是把他们皮下掏空换成铁的吗,这哪里算活人,也不算永生,你这是杀人。”
“难道你没有被人杀过吗?更何况杀你的人是你的亲生父母,不是吗?”
闻言,荆乇一怔,“死前”的那一桌宴席在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
他们都饶有兴致的看自己吃那一桌带着毒的饭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叫停自己,帮自己求情也好,都是观望,看,等着桌上的东西死!
他也没害过人啊……
每每想到这,荆乇的嘴角都会露出一抹笑,不管怎么想,当时狼吞虎咽的自己都非常滑稽吧……
明知那饭菜里有毒,偏要吃,却不跑,想来多么可笑。
他道:“是啊,是啊,我被人杀过……杀过……”
恩人道:“反正他们想长生,就让他们长生,有求必印,从善积德,这算什么杀人?”
“……”
荆乇盯着自己恩人的背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父母?”
“一点算术算到的。”
恩人转目道:“我还知道,你现在想学,想杀回去,无妨,过来吧,我教你!”
“那你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要杀我吗?”荆乇心里还是有不甘,还是有记恨。
恩人答道:“荆家要完,你那二弟不中用,那时候又多了你这么个人,荆家的口粮都不多了,他们给你吃的那一桌,都是偷啊,抢来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把自己赶出去呢?
荆乇搞不懂。
他接过了恩人给的密卷,问道:“屠他满门,算不算替天行道?”
恩人道:
“你言是便是,你想不是那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