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荆乇安静了好久,他期待着二弟后面将要说的,只是这好久过去,二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答案就是荆乇自述的那样。
他不中用了。
荆乇拽了拽二弟的衣裳,道:“给我个包子吧。”
说完后,他松开了二弟的衣裳。
“好。”二弟答应之后,便离开了。
二弟这一去,荆乇倍感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万分艰难地爬上床,他守在床边叹了口气。
他一直等到了傍晚,地面上的血渍干涸,凝结成了黑红的血块。
终于,他听见了屋子外面的脚步,听起来有不少人。
很快,黄澄澄的烛光撒进了自己屋里。
十来个下人端着桌子和饭菜进来,在烛灯照不见的地方,荆乇隐隐看见了一卷草席被人搁下倒在门口。
他们将桌子摆在荆乇面前,放上了鸡鸭鱼肉和青菜,满满一桌,饭菜还冒着热气。
荆乇笑着问道:“今日是过节吗?”
“今天是你的生辰,你忘了?”荆乇的母亲从人群中走出。
荆乇笑了笑,他面着那些人,只瞧见烛灯一晃,当真照见了倒在门边的草席,他不由地看向这桌饭菜,心里发寒。
“……这倒是。”
荆乇陪着他们笑了笑,低头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
他不敢将筷子伸进那些盘子里,那卷草席是给谁的,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他吃着碗里的米饭,在嘴里嚼得发甘才咽下肚。
他的生母道:“别光吃饭啊,吃菜!来!这是特地为你杀的鸡!吃啊!”
说着,生母拿起筷子,给荆乇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荆乇碗里。
随后生母将筷子搁在桌上,没再动过。
“……”
荆乇望着碗中突然多出的一块异色,愣了半天,他不知说什么,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吃。
荆乇咬了咬筷子,没有动碗里的东西,他抬头问道:“娘……听,我听下人说,你们要有三弟了?”
生母柔声道:“哪有的事儿,没有,好孩子,别听下人胡说。”
荆乇笑了笑,道:“这样啊……”
生母道:“快吃吧,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荆乇低头望着碗里的肉,饥饿和死亡,他更畏惧后者。
荆乇再道:“娘,今天真的是我的生辰吗?”
荆乇记得,自己的生辰是炎夏,可现在已经是秋后,就要入冬了。
他的生母道:“……哈哈哈,娘不会记错的,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辰啊!”
“是啊……”荆乇苦笑着,说:“娘,信佛之人不可害人,您……”
想是被发现了,荆乇的父亲等不及了,他吼道:“浪费时间!来人!绑了!不是说饿吗!我们荆家不要这种废物!饭桶!!!”
本以为自己能拖延一些时间,唤醒自己的母亲,要她帮帮自己,却不知,这样让自己去得更快。
荆乇仰起头,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道:“等等,废物自己吃,废物自己吃……”
他不是……大少爷吗?
荆乇放下筷子,不顾油汤中的温度,用手把一只整鸡捞出来就啃,连骨带肉,一并嚼碎咽下肚。
鸡肉没有鲜嫩的口感,肉糙,味道发苦。
荆乇现在恨极了这一切,包括他自己。
见荆乇不再胡搅蛮缠了,方才掏麻绳,挽袖子的那些人又退回了人群里。
荆乇现在只认为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冲进火场救了自己的二弟!
咔咔咔咔……
鸡骨被荆乇嚼碎,咽进肚里。
他将恨意尽数发泄在了这只鸡身上,一口又一口,碎掉的鸡骨头划破了他的嘴,鲜血沿着嘴角留下。
荆乇的生父生母和一些下人,提着烛灯看着。
昨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今夜甚是热闹。
荆乇低头啃食,心在道:
好久没吃肉了……
好难吃……
太难吃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
罢了罢了,好歹不是个饿死鬼……
“今天这屋里,比昨天亮堂。”
说完,荆乇擦了擦嘴边的血,接着吃。
吃完一整只鸡,毒素在荆乇体内蔓延,他的手开始发颤,眼睛有些花。
他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去抓桌上的鱼,嘴里还笑笑道:“呵呵呵,好吃啊,好吃……”
鱼被他从鱼汤中沥出,还是鸡的那种吃法,连骨带肉。
可惜,这条鱼荆乇才吃了一半,他的身体再抵不住毒素,一头栽在了桌上,耳边一阵接着一阵的嗡鸣。
他浑身脱力从桌上掉了下去。
最后一点意识使他想起了自己身上还藏着一片尖利的瓷片。
在收尸的下人赶来的一会儿时间里,他把瓷片藏在手里,想着手上该有那些汤汁留下,好刮蹭一些毒素下来。
下人拿着草席靠近,荆乇找准时机,使出浑身力气将瓷片扎进了下人腿里。
“啊!”
下人扔下草席,忙哈腰拔出腿上的瓷片。
看不清那个被自己刺中的下人长什么模样,荆乇只颤声道:
“下来……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