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狗男人施施然起身,慢条斯理开口:“我们谈谈。”
舒意禾:“……”
舒小姐轻嗤一声,“谈个屁,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半个小时,我就要半个小时,说完我就走。”
她双手抱臂,冷冷一笑,“别说半小时了,半分钟都没有。我命令你马上从我家消失,不然我就报警了。”
姜叙轻飘飘反问一句:“我就是警察,你报什么警?”
舒意禾:“……”
“警察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怎么知法犯法了?”
“私闯民宅不算吗?”
姜叙:“……”
姜叙面露不解,“谭先生请我进屋的,怎么能算私闯民宅呢?”
舒意禾:“……”
舒意禾恶狠狠地瞪着谭嘉实,气呼呼质问:“谁让你把他放进来的?”
谭少爷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儿,一不小心就引火上身了。
他有理有据替自己开脱:“来者是客,哪有把客人关门外的道理。”
舒意禾:“……”
姜叙算哪门子客人,她欢迎,才是客人,她不欢迎,啥都不是。
舒小姐脸一拉,“谭柿子,你也给老娘滚!”
谭嘉实:“……”
“我可不滚,这一桌子好菜都没吃,要滚也得吃饱了再滚。”
他给自己拿来碗筷,还不忘邀请姜叙:“姜先生不如一起?”
姜叙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却之不恭。”
舒意禾:“……”
舒意禾看得目瞪口呆,这到底是谁家?这两人敢不敢再大胆点?
谭嘉实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她好心让他借住,他倒是越过她做起她的主了。是可忍,孰不可容,这笔账她待会儿跟他算。
眼下先解决掉姜叙这个麻烦。
男人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右手边猛地袭来一道黑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嗓音愠怒,“吃什么吃,我让你吃了吗?”
姜叙:“……”
这姑娘只要一生气,脸上的表情就特别生动,比她平时丰富多了。跟个炸毛的小猫咪一样,不知道多可爱。姜叙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点受虐倾向,他居然挺喜欢看舒意禾生气的。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些男人有这种恶趣味,故意惹女朋友生气,然后再给她顺毛,这个爽点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见舒意禾把筷子摔在桌上,谭嘉实都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替姜叙说话:“禾儿,夺人碗筷不礼貌。”
舒小姐犀利的眼风甩过去,“你的账我待会儿再跟你算。”
谭嘉实:“……”
谭少爷识趣闭嘴。
她看向姜叙,嗓音沉冷,“不是要跟我谈话么?我给你半小时。”
她倒是要看看他能跟她说些什么。
男人平静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问:“你晚饭吃了没?”
舒意禾没好气道:“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姜叙一只手扶住她后背,推着她走向餐桌,摁住她肩膀让她坐在自己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这世上的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及你的晚餐重要,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记得先吃饭。”
他替她盛了小半碗米饭,放在她面前,“你先吃饭,等你吃完我们再谈。”
他可以不吃,但她必须吃饱,他不想她饿着肚子和他谈话。
说完他就自觉走向了沙发,径直坐下,不是那么板正的坐姿,随意而松泛。
舒意禾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鼓胀的气球,有人拿针轻轻一扎,她瞬间偃旗息鼓了。胸腔里沉积的怒火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逝。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每次她不高兴了,她就不吃饭。一个人跑回房间里,拿被子蒙住头,偷偷生闷气。
奶奶总会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饭菜到屋里,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哄着她说:“禾儿乖,先把饭吃了,吃完再生气。”
等饭吃完,她哪里还会再生气,早就雨过天晴了。
真正爱你的人才不舍得让你饿肚子。
舒意禾盯着自己面前的米饭有些愣神,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筷子。
谭嘉实避开姜叙,在她耳边小声说:“人在情绪上头时容易忽略很多事情,他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你没吃饭,可比你那些前男友强多了。”
舒意禾白他一眼,冷不丁道:“你不是我前男友?”
谭嘉实:“……”
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骂了。
谭嘉实没脸没皮替自己正名:“那些人跟我怎么比,看我多敬业,天天给你烧饭。”
“你不给我烧饭,你就从我家滚去住酒店。”舒意禾可不惯着他,让他自我感觉良好。
谭嘉实:“……”
四菜一汤,三荤两素,红红绿绿,卖相极佳。
可惜姜叙在一旁坐着,边上还有谭嘉实这个显眼包,舒意禾确实没心思吃饭。她囫囵扒拉两口,勉强填饱肚子。
她起身往外走,“出去说。”
姜叙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她本想在楼道里说,但考虑到谭嘉实那家伙很有可能会扒门缝里偷听,她带着姜叙乘电梯去了顶楼。
高楼之上,风声突兀,呼呼啦啦刮过来,女人的白裙被风吹得轻颤,掠过深深浅浅的影子。
晚八点,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远处高楼林立,霓虹焕彩,玻璃幕墙折射出一道道幽蓝冷光。
从高处往下望,路上的行人和车流宛如一只只匍匐前进的蚂蚁,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牛马们像一颗颗烟尘隐入这座城市,毫不起眼。
舒意禾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她多了点自主权。别人是被动当牛马,她是主动当牛马,为了拯救她那昼夜颠倒的作息。
她背靠着护栏,曲起一条长腿,鞋尖抵着地面,姿态放松。
“说吧,你要和我谈什么。”
或许是胃里充实了,此时此刻,她情绪稳定,可以平心静气地听姜叙说话。
女人近在咫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姜叙的思绪却有些涣散,他盯着她白嫩的耳垂,耳垂上坠下一串红色流苏,晃动在微卷的长发间,让人心跳都跟着漏了半拍。
他恍惚想起自己和舒意禾突破男女大防的那一晚,她耳朵上也戴了一只类似的耳环。
他之前一直觉得那晚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加之心里那点欲望和寂寞在作祟,他不由自主就沦陷了。
如今才意识到或许那个时候他对她早已生出了别的心思。
男人抬步往前,距离拉得很近,他握住她垂在一侧的手,嗓音低沉偏哑,像是深夜的低音弦,从胸腔里震慑而出,“舒意禾,我后悔了。”
闻言,女人漂亮的脸孔上闪过一丝疑惑,“什么?”
“你和他分手吧。”姜叙的神情很无力,像是在妥协,又像是在认命。
分手?
分什么手?
她和谁谈了?她怎么不知道。
舒意禾更懵了,脱口而出:“谁?”
“那个黄毛。”
舒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