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条大鱼

【本就不同路，何必太执着。】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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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高楼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方方正正的，仿佛在叠俄罗斯方块。

顶楼只亮着一盏探照灯，灯光忽明忽暗，照得男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像是要变天了，夜风四起，涛声阵阵，姜叙的声音又沉又低，像是浸了水的琴弦，徒留几分空闷。

舒意禾好像有些没听清，条件反射地向他确认：“黄毛？你说谭嘉实吗？”

姜叙掀眼看她，女人脸上疑惑又诧异，这让他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他耐着性子说：“除了他还有谁。”

舒意禾沉默了近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姜叙误会了她和谭嘉实的关系。

也是，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是个人就会误会。那天晚上，她发了条朋友圈，谭少爷的一撮黄毛不小心入镜了。初羡还特地发来微信向她求证。她朋友圈那群人也都误会了，以为她有了新目标。

只不过她一直认为姜叙是不在意的，毕竟可是他主动叫停这段关系的。在她看来，单方面结束就代表他已经厌烦了自己，也厌烦了这段关系。

这本身就是一个误会，一两句话就解释清楚了。可舒意禾却起了坏心，想逮着机会逗逗姜叙，听听他心里话。

她冷眼看着他，语气沉凉，“谈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分？”

她以为姜叙会用“你和他不合适”，“他不够好”诸如此类的理由来劝退她。没想到他毫不遮掩，坦诚直白地说：“我接受不了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她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男人直视她的眼睛，逐字逐句道：“舒意禾，我爱你。”

姜叙用的是“爱”这个字眼，而非“喜欢”。爱比喜欢更正式，也更有分量。

什么是爱？

文人墨客对爱有诸多解读。

爱是嫉妒，是占有欲，敏感，不清醒，胡思乱想，失魂落魄。

爱是付出，是心疼，是惦记。

离不开的才是爱，分开会心痛到窒息。

爱是甘拜下风，是撑腰，是心甘情愿，是细节，是行动。

如果说喜欢是表面的好感，那爱就是深入骨髓的执念。 【注】

舒意禾从来没爱过任何一个男人，顶多是喜欢。不过她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历任男朋友就没有超过一年前的。

成年人的世界，我们习惯了缄默不言，轻易不谈爱。爱于她而言是一种束缚，一旦得到别人百分百的爱，她也要回以百分百的爱，她不喜欢这种等价交换，她也不想要。

情爱本就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怕再相爱，最后也会在财米油盐和无数的琐碎中消耗殆尽。男人今天爱你爱得死去活来，能把命给你，他日照样出轨。所有爱情到最后还是那句话：结果都那样。

舒意禾开智以后早早就认识到了这点，爱不爱对她来说真没那么重要，她也不用男人对她有多好，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倘若后面不开心了，分开就好，谁也不必有负担。

而今姜叙轻飘飘就将“爱”说出口了，她看不到任何诚意。

女人的反应先是震惊，继而恢复平静，后面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声反问：“姜叙，你爱我什么呢？”

“你明媚，阳光，漂亮，善良，自由，随性，清醒，理智……”

姜叙细数舒意禾身上的优点，值得一切美好的形容词。

舒意禾不禁失笑，“我竟不知道自己在你眼里这么好。”

她话锋一转，言辞犀利，“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单方面叫停我们这段关系？”

“我不想只和你玩玩，我想和你发展一段健康的，稳定的恋爱关系，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那你可真是为难我了，我从没想过结婚。”

“正是因为你不想结婚，我才觉得咱俩不合适，我主动叫停了这段关系。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该草率的以结不结婚来衡量我们之间合不合适，感情是需要磨合的，得相处以后才知道。”

姜叙态度诚恳，“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谈一场正式的恋爱。”

“姜叙，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这人不吃回头草，你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舒意禾停顿了一瞬，言辞犀利，“明明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你偏偏要玩消失，一句话都不交代，毫无担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在我这里信誉值为零。”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欠你一个交代，认打认罚，悉听尊便。”姜叙一副负荆请罪的姿态，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男人果然很贱，一声不吭玩消失的是他，现在又费劲吧啦回来当舔狗的也是他。

她冷冷一笑，“姜所，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话音未落，女人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姜叙的目光追着舒意禾的身影，眼睁睁看着她踩下一级一级台阶，走到一半的位置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着他，“忘记告诉你了，我和谭嘉实没有在谈恋爱，他只是借住在我家，明天一早就回帝都了。”

姜叙心中一喜，眸光漆亮。

可下一秒他眼里的光就被女人无情的话给浇灭了。

“不是谭嘉实也会是别人，我从来不会为了哪个男人停留。姜叙，咱俩之间早就翻篇了。”

——

轰隆一声巨响，天边炸开一道惊雷，火花带闪电的。

长风呼啸，行道树乱舞，暴雨将至。

姜叙快速下了顶楼，走出小区。

他径直去了汤粉店。

这个点生意冷清了下来，店里没见到几个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