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
斜斜地透过书店临时遮挡的塑料布缝隙。
在尚显凌乱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带。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在光带里跳着无声的舞蹈。
年糕吃饱了它那份“卫生标准极高”的猫饭。
(沈砚辞甚至用厨房秤精确到了克)
正蜷在窗台一个相对干净的纸箱里。
抱着尾巴尖。
睡得昏天暗地。
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像个柔软的、自带发热功能的白糯米团子。
温软盘腿坐在阁楼的地铺上。
身前摊开着她那个仿佛能装下整个宠物世界的万能背包。
里面除了常见的零食和捡猫绳。
今天还多了一个“病号”。
一个被客户送来的、需要“急诊”的宠物玩具。
那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棉布材质的小胡萝卜。
顶端原本应该立着几片绿色的布叶子。
但现在。
只剩下光秃秃的根部。
和一颗摇摇欲坠、仅凭几根顽强线头维系着的黑色小塑料眼睛。
看起来凄惨又滑稽。
“肇事者”据客户描述。
是一只正处于换牙期、精力过剩的柯基犬。
啃咬欲望堪比一台小型粉碎机。
温软拿起那颗命悬一线的小眼睛。
仔细端详着。
胡萝卜柔软的布料上还残留着狗狗的口水和牙印。
带着一股……嗯。
独特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味道。
她微微蹙起了眉。
倒不是觉得脏。
(干这行早就习惯了各种“原味”玩具)
而是在思考修复方案。
这种小零件的固定需要特别细心的手法。
和合适的工具。
她记得自己包里应该有一套迷你修理工具的。
她开始在那堆杂而不乱(自认为)的背包里翻找。
宠物湿巾。
小包冻干。
逗猫棒。
梳子……
东西不少。
就是找不到那个小巧的工具包。
她小声嘀咕着。
“咦,放哪儿了呢……”
手指在背包的各个隔层里摸索。
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
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苦恼的神色。
沈砚辞就坐在离她不远的行军床上。
背后垫着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姿态却难得地没有那么紧绷。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旧书。
书页边缘已经磨损。
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质。
是他爷爷留下的众多藏书之一。
关于……植物图鉴。
他看得似乎很专注。
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
动作轻缓。
生怕惊扰了书页里沉睡的时光。
阳光勾勒着他低垂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多了些书卷气的柔和。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
会发现他的视线。
其实并没有完全聚焦在那些精美的植物插画上。
他的余光。
像是最精密的雷达。
无声地笼罩着不远处那个对着背包愁眉苦脸的身影。
他看到她把背包翻得窸窣作响。
看到她拿起那颗可怜的小眼睛对着光看。
看到她因为找不到工具而微微嘟起了嘴。
(一个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
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
不着痕迹地。
扫过她身边那堆从背包里掏出来的“家当”。
当温软终于放弃从那个“百宝袋”里变出工具。
认命地叹了口气。
目光开始在阁楼里逡巡。
想着能不能找个临时的替代品。
比如……
一根比较坚韧的牙签?
或者回形针掰直?
这个想法让她再次皱起了眉。
觉得都不太理想。
容易伤到布料。
就在她对着那颗小眼睛和破洞的胡萝卜。
有些束手无策。
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噘起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平稳地。
悬停在她的眼前。
那只手里。
捏着一把镊子。
不是普通的那种。
而是头部带有细微锯齿防滑设计的。
精密不锈钢镊子。
在午后的阳光下。
闪着冷冽而专业的光芒。
长度和角度。
都恰到好处。
非常适合用来固定这种细小且滑不溜秋的塑料零件。
温软愣住了。
她顺着那只手看去。
沈砚辞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
目光仿佛还黏在那本深蓝色的植物图鉴上。
表情淡然。
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仿佛他只是看书看累了。
随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恰好。
就把一把最适合她此刻需求的工具。
递到了她手边。
他的指尖干净修长。
握着镊子的姿态稳定而随意。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