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像是不需要买票的观众。
擅自闯入了阁楼这间临时的“包厢”。
精准地投在温软的眼皮上。
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暖意。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身下是有些硬的地铺。
鼻尖萦绕的。
是熟悉的旧书纸张味道。
混合着一丝……
清冽的、属于沈砚辞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气。
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昨晚那碗“卫生标准极高”的清汤面的温暖余韵。
她微微侧过头。
看向旁边那张临时搭建的、同样简陋的行军床。
床上已经空了。
被子被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
方方正正。
棱角分明。
仿佛用尺子量过。
连上面细微的褶皱都透着一股“纪律严明”的味道。
温软盯着那床被子看了几秒。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大概就是沈砚辞式的“起床仪式感”吧。
连在临时住所都不忘展示他那深入骨髓的整理癖。
她伸了个懒腰。
感觉身体因为睡地铺而有些酸软。
年糕早就醒了。
正蹲在窗台上。
用它那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初升的太阳。
进行每日例行的“光合作用”与“舔毛晨课”。
听到温软这边的动静。
它回过头。
“喵”了一声。
算是打了招呼。
尾巴尖优雅地晃了晃。
温软爬起来。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换上了一身舒适的针织衫和牛仔裤。
她抱着还在认真梳理胸前毛发、企图把每一根都舔得闪闪发亮的年糕。
轻手轻脚地走下阁楼。
楼下书店的改造工程似乎还没开始。
工人们还没上门。
空间里还残留着昨天施工后的淡淡灰尘和木材味道。
但与之前死气沉沉的寂静不同。
一种“即将新生”的活力感。
隐隐在空气中流动。
她穿过略显凌乱的一楼。
推开通往后院的那扇老旧的玻璃门。
清晨微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瞬间涌来。
让人精神一振。
后院不大。
但被沈砚辞收拾得十分整洁。
(或者说,过于整洁了)
几盆爷爷留下的旧盆栽被摆在墙角。
叶片绿得发亮。
显然受到了精心的照料。
一张老旧的石桌和几个石凳安置在院子中央。
上面连片落叶都没有。
干净得像博物馆的展品。
而沈砚辞。
就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
背对着她。
依旧穿着他那标志性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棉麻衬衫。
晨光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削弱了几分他平日里的冷硬感。
他微微低着头。
专注地看着石桌上摊开的东西。
温软走近了些。
才看清那是几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旧书。
书页泛黄。
边角有些破损。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
正用一套小巧精致的工具。
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书页上的污渍和折痕。
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似乎是爷爷留下的修复笔记。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
握着工具的姿态稳定而精准。
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文字。
温软没有立刻打扰他。
她抱着年糕。
在离他不远处的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将年糕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那个仿佛哆啦A梦口袋一样的背包里。
掏出了一把宠物专用梳。
梳齿细密。
手柄是温软喜欢的柔和的淡蓝色。
年糕一看到梳子。
立刻熟练地在她腿上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仰面朝天。
露出柔软的白肚皮。
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
发出期待的、细微的“咕噜”声。
温软笑了起来。
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年糕的下巴。
然后开始用梳子。
顺着年糕毛发生长的方向。
一下一下。
温柔地梳理起来。
梳齿划过蓬松的毛发。
带走些许浮毛和灰尘。
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与沈砚辞那边几乎无声的修复工作。
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阳光渐渐升高。
温度也变得宜人起来。
金色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
在温软的手背上。
在年糕雪白的毛发上。
在沈砚辞摊开的旧书页上。
跳跃着。
闪烁着。
像是调皮的小精灵。
沈砚辞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眉头微微蹙着。
对付着一处特别顽固的污渍。
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特制的清洁棉。
蘸取了微量透明的清洁液。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点在污渍上。
然后耐心等待。
再用干燥的软布轻轻吸去多余的液体。
整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温软一边梳着毛。
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