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当他成功处理掉一处难缠的折痕时。
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
会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
但她就是捕捉到了。
像冰雪初融时。
那第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
年糕被她梳得舒服极了。
四只爪子软软地摊开。
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
像一台小型摩托车发动机。
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有细软的白色猫毛。
随着梳子的起落。
飘飘悠悠地飞起来。
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其中一小撮。
特别叛逆。
不往地上落。
反而晃晃悠悠地。
朝着沈砚辞的方向飘去。
温软心里“咯噔”一下。
眼看着那撮毛就要降落在沈砚辞正在修复的那本珍贵的旧书上。
她几乎能预见到沈砚辞瞬间黑脸、然后拿出消毒湿巾进行“灾难现场紧急处理”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手下的动作也停了。
年糕不满地“呜”了一声。
似乎在抗议服务的暂停。
就在那撮毛即将“着陆”的千钧一发之际。
沈砚辞头也没抬。
拿着镊子的手却极其精准地往旁边一移。
用镊子尖。
轻轻巧巧地接住了那撮不听话的猫毛。
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一粒尘埃。
他甚至没有中断对书页的观察。
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将那撮猫毛抖落到了旁边的石桌上。
然后。
他极其自然地。
从衬衫口袋里。
(他居然在衬衫口袋里放了这个东西!)
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可折叠的便携粘毛器。
“唰”地一下展开。
在沾染了猫毛的石桌表面滚了一下。
确认干净后。
又“咔哒”一声折叠好。
放了回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温软看得目瞪口呆。
连给年糕梳毛都忘了。
沈砚辞这才抬起头。
目光从旧书上移开。
越过清晨微醺的阳光。
落在她有些怔愣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只是在她呆住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
视线下移。
落到她膝盖上那只因为梳毛服务中断而开始用爪子扒拉她手臂的猫。
“继续。”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带着晨起的些许沙哑。
却没什么不耐烦。
说完。
他便重新低下头。
继续专注于他手中的“文物修复工作”。
仿佛刚才那堪比特技表演的“空中拦截猫毛”只是她的幻觉。
温软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才慢慢回过神来。
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这个男人……
她低下头。
看着怀里又开始催促的年糕。
无奈地笑了笑。
重新拿起梳子。
继续刚才的工作。
只是这次。
她的动作更轻柔了。
也更加注意控制那些“飞行叛逆分子”的走向。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只有梳毛的“沙沙”声。
书页被小心翻动的细微声响。
以及年糕满足的、持续的“咕噜”声。
偶尔。
温软会抬起头。
看向对面那个沉浸在旧书世界里的男人。
而有时。
沈砚辞也会在她低头专注梳毛时。
抬起眼。
目光掠过她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
和她温柔梳理猫咪毛发时那专注的侧脸。
他们的视线并不总是交汇。
甚至很少真正对上。
但空气中。
却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和一种刚刚确立关系后。
特有的、微甜的宁静。
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共度了无数个清晨。
仿佛这样宁静而寻常的陪伴。
本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阳光缓缓移动。
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长。
渐渐靠近。
交织。
年糕在温软腿上翻了个身。
换了一边。
示意这里也需要“雨露均沾”。
温软笑着配合。
沈砚辞合上了一本修复好的旧书。
拿起旁边那本皮面笔记。
用他那漂亮工整的字迹。
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在这个改造中的书店后院。
在这个寻常又特别的清晨。
旧书与猫咪。
执念与温柔。
过去与未来。
以一种奇妙而和谐的方式。
共处一室。
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