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温软说。
“把那个带顶的、更像洞穴的猫窝挪到书架下面。”
“那个位置更暗。”
“三面有遮挡。”
“把开放式的猫碗换成深口、不反光的。”
“放在窝口。”
“人走开。”
他的语速不快。
条理清晰。
给出的建议。
完全符合“为应激猫咪提供安全感”的专业原则。
甚至考虑到了猫咪对反光物体的恐惧这种细节。
温软再次愣住了。
她依言照做。
果然。
过了一会儿。
那只布偶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发现环境似乎“安全”了许多。
才慢慢地。
试探着。
开始喝水。
温软看着猫咪放松下来的背影。
又转头看向楼下。
沈砚辞已经回到了柜台后。
正拿着软布。
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古老的黄铜书立。
侧脸沉静。
仿佛刚才那个给出精准宠物行为建议的人。
不是他。
温软站在楼梯口。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涨得发酸。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理解、被支持的感觉。
他明明没有说过一句“我在帮你”。
也没有问过“你需要什么”。
但他就是知道了。
并且用他那种沉默又别扭的方式。
提供了她恰好需要的。
恰到好处的支持。
像春雨。
润物细无声。
却又实实在在地。
滋养了她心中那片因为工作压力和自我怀疑而有些干涸的土地。
就连年糕。
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它现在敢在沈砚辞擦拭书架的时候。
蹲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悠闲地舔爪子。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
一看到他就窜得无影无踪。
有一次。
年糕玩逗猫棒太兴奋。
不小心把爪子勾在了沈砚辞的棉麻裤脚上。
扯出了一根细小的线头。
温软当时心里一紧。
以为洁癖大王要当场发飙。
结果沈砚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
他用两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
拈起那根线头。
轻轻一拉。
线头断开。
他没有立刻去找消毒液洗手。
也没有对年糕投去死亡凝视。
只是继续做他自己的事情。
仿佛那根微不足道的线头。
和他裤脚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瑕疵。
都不值得他浪费多余的情绪。
温软把这些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
心里的那个秘密。
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
在无声的支持的浇灌下。
悄然生根。
发芽。
长出了柔软的、翠绿的嫩叶。
她依然没有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没有去问“你为什么要学这些”。
因为她知道。
以沈砚辞那种别扭又骄傲的性子。
是绝不会承认的。
他可能会用一句“怕你的猫把我书店拆了”来搪塞。
或者干脆给她一个“你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的眼神。
就这样吧。
温软想。
就这样也很好。
有些温暖。
不必言说。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它流淌在每一天看似平淡的日常里。
流淌在他偶尔精准插话的专业建议里。
流淌在他默许年糕靠近的宽容(虽然依旧有限)里。
流淌在他看似冷漠。
实则细心的无声支持里。
这天晚上。
温软在阁楼整理第二天要用的咨询案例。
窗外月色很好。
清辉透过窗户洒进来。
像铺了一层柔软的银纱。
她抬起头。
无意中看到楼下书店里。
沈砚辞还坐在柜台后。
台灯温暖的光线勾勒出他清隽的侧影。
他面前摊开的。
似乎不是他常看的那些古籍。
而是一本……封面色彩明快、看起来就很现代的书籍。
距离太远。
看不清书名。
但温软的心。
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她低下头。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甜甜的弧度。
她知道。
有些改变正在发生。
像春风融化冰雪。
缓慢。
却势不可挡。
而她。
愿意静静地。
等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