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觉得自己快要被疲惫腌入味了。
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更是精神上的。
金元宝的病情虽然因为江叙找来的那笔补助款得到了控制。
但后续的护理工作繁琐得令人头皮发麻。
需要定时喂药。
观察排尿情况。
记录饮食和饮水量。
还要防止它因为戴着头套和身处陌生环境而产生应激反应。
她感觉自己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被一根名叫“责任”的鞭子不停地抽打着。
医院里还有其他病人和日常事务要处理。
她恨不得自己能学会影分身之术。
就在她又一次差点把生理盐水当成葡萄糖拿错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精准地拿走了那瓶正确的葡萄糖。
“是这瓶吧?”
江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夏猛地回过神。
有些尴尬地揉了揉眉心。
“哦,对。”
她看着江叙熟练地核对了一下标签。
然后开始给金元宝配药。
那动作虽然比不上她这个专业人士流畅。
但步骤清晰。
态度严谨。
居然挑不出什么错处。
“你怎么又来了?”
林夏习惯性地想怼他一句。
“你这建筑师当得可真清闲。”
“工地不用管了?”
“图纸不用画了?”
“天天泡在我这宠物医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这新招的实习生呢。”
江叙头也不抬。
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注射器。
确保剂量准确无误。
“工地有监理。”
“图纸晚上回去画。”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
“至于实习生……”
他这才斜睨了她一眼。
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
“林医生要是愿意给我发工资。”
“我倒是可以考虑转行。”
“毕竟给猫铲屎看起来比跟甲方扯皮有意思多了。”
林夏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想得美。”
“我这小庙可请不起您这尊大佛。”
“再说了……”
她看着江叙那双拿着精密仪器稳如泰山。
此刻却略显笨拙地试图固定住金元宝以便喂药的手。
忍不住又开启了吐槽模式。
“就您这抱猫姿势。”
“我真怕您一个没拿稳。”
“把金元宝当铅球给扔出去。”
“到时候可不是发工资能解决的了。”
“得赔钱。”
江叙闻言也不恼。
只是调整了一下手势。
让自己抓得更稳些。
“放心。”
“砸不了您老人家的招牌。”
“我这双手可是买了高额保险的。”
“金贵着呢。”
他一边说着。
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药液推进金元宝的嘴里。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
金元宝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扭了扭脑袋。
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江叙立刻停下动作。
像被按了暂停键。
紧张地看着它。
直到确认它没有更激烈的反应。
才松了口气。
继续完成喂药工作。
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得林夏都想给他配个背景音乐。
比如《命运交响曲》什么的。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
“啧。”
“慢死了。”
“照你这速度。”
“等喂完药。”
金元宝都能自己痊愈了。”
然而。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叙的侧脸上。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
额前碎发有些凌乱。
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下面。
挂上了两个不太明显的黑眼圈。
像被人用淡墨轻轻抹了两笔。
林夏知道他最近接了个老城区改造的大项目。
忙得脚不沾地。
据说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天出现在医院。
有时是中午休息的空档。
有时是下班后的深夜。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执行着“看望金元宝和顺便气气林夏”的指令。
有一次林夏凌晨三点过来查看金元宝的情况。
发现江叙居然还在。
他就坐在监护箱旁边的椅子上。
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手却还隔着箱壁。
虚虚地护着里面熟睡的金元宝。
仿佛怕它睡梦中掉下来似的。
那画面有点滑稽。
又有点……说不出的触动。
林夏当时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最终只是默默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把他吵醒并嘲讽一番。
此刻。
看着江叙喂完药后。
又自发自觉地拿起小铲子。
走向猫砂盆。
开始进行一项名为“搜寻黄金”的考古工作。
他一边铲。
还一边皱着眉头嘀咕。
“这小家伙。”
“看着不大。”
“产量还挺惊人。”
“这埋雷的技术有待提高啊。”
“东一个西一个的。”
林夏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看着他高大的身躯蜷在小小的猫砂盆前。
动作依旧带着点属于新手的不协调。
但眼神却专注得像在检查建筑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
她想起他第一次试图清理猫砂时的惨状。
差点没把猫砂扬自己一脸。
被她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足足五分钟。
而现在。
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完成这项有味道的工作了。
甚至还会根据“成果”的形状和颜色。
像模像样地分析一下金元宝今天的消化情况。
虽然得出的结论往往离题万里。
足以让任何一个专业的兽医血压升高。
比如“今天这坨形状比较优美,看来心情不错?”
或者“颜色是不是比昨天深了点?是不是偷喝墨水了?”
每当这时。
林夏就会忍不住翻个白眼。
然后把正确的专业知识甩给他。
“猫屎的颜色跟饮食和健康状况有关!”
“跟心情和墨水没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