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你用你那个画设计图的脑子记点有用的东西行不行?”
江叙通常会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下次继续发表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观察报告”。
屡教不改。
乐此不疲。
林夏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疲惫和压力而积攒的烦躁。
不知不觉间。
竟然消散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
江叙的存在。
像一道强韧的粘合剂。
把她那些快要崩断的神经。
一点点地粘合了起来。
他或许不够专业。
动作不够熟练。
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
但他站在那里。
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告诉她。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烂摊子。
这种认知让林夏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心。
她看着他清理完猫砂。
又去换了干净的饮用水。
然后把金元宝从监护箱里抱出来。
放在铺了软垫的检查台上。
开始用梳子给它梳理那身银白色的长毛。
金元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甚至用脑袋蹭了蹭江叙的手。
表示亲昵。
江叙显然很受用。
得意地朝林夏扬了扬眉毛。
“看到没?”
“小家伙现在跟我是铁哥们儿。”
林夏哼了一声。
“它那是看在你每天给它当免费按摩师的份上。”
“典型的‘有奶就是娘’。”
“动物界的势利眼。”
话虽如此。
她却清楚地记得。
金元宝刚开始对江叙是多么戒备和恐惧。
只要江叙一靠近。
它就弓起背。
发出威胁的低吼。
是江叙。
用他那笨拙却持之以恒的耐心。
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看它。
陪它说话。
(尽管说的内容多半不靠谱)
用最轻柔的动作给它梳毛。
喂它最喜欢的猫条。
才一点点地瓦解了它的心防。
这个过程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林夏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江叙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避开金元宝身上的留置针。
手指轻柔地穿梭在浓密的毛发间。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和温柔。
和他平时那副玩世不恭、大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夏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难以忽视的震动。
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看起来没个正形的男人。
其实有着一颗比她想象中要细腻和执着得多的心。
他或许不会说什么华丽的安慰话。
但他的行动。
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他正在用他的方式。
默默地。
坚定地。
分担着她的重担。
守护着她在意的东西。
这种认知像一股暖流。
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因为疲惫而有些冰冷的心脏。
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被珍视的温暖。
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比如“谢谢”。
或者“你其实不用这样”。
但话到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
她只是走上前。
拿起另一把梳子。
默不作声地开始帮忙梳理金元宝另一侧的毛发。
江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加入。
但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给她让出位置。
两人一左一右。
默契地配合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金元宝满足的呼噜声。
和梳子划过毛发的细微声响。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检查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将两人一猫的身影笼罩其中。
构成了一幅意外和谐的画面。
林夏低着头。
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江叙专注的侧脸。
和他额角那因为忙碌而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
她忽然觉得。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吵闹又麻烦的男人。
在此刻。
看起来竟然格外顺眼。
顺眼到……让她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心里微微一乱。
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江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抬起头。
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
“是不是被哥这娴熟的护理技术帅到了?”
那副熟悉的欠揍表情又回来了。
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片刻的宁静与……暧昧。
林夏心头那点刚刚萌芽的异样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帅个屁!”
“我是看你笨手笨脚的。”
“怕你把金元宝刚长出来的毛又给薅秃了!”
她嘴上毫不留情。
但转过头时。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
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这个细微的表情。
恰好落入了刚推开诊疗室门。
准备给林夏送杯咖啡提神的温软眼中。
温软看着诊疗室内那看似斗嘴。
实则气氛莫名融洽的两人。
再看看趴在检查台上。
舒服得快要睡着的金元宝。
她悄悄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默默地将那杯咖啡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
然后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看来。
有些坚冰。
正在不知不觉中。
被一种名为“真诚”的温度。
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