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带着满心的担忧和无力感从林夏的宠物医院回到“砚辞书斋”时。
脸上的表情沉重得像刚参加完一场严肃的追悼会。
连脚步都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仿佛鞋底粘上了医院里那种名为“现实压力”的强力胶。
沈砚辞正拿着鸡毛掸子清扫书架顶棚那几乎不存在的灰尘。
(自从温软住进来后,书店的清洁标准已经从严苛级别提升到了近乎变态的洁癖级别)
他听到门铃声。
回头瞥了她一眼。
镜片后的目光在她那写满“愁云惨淡”四个大字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没救过来?”
他难得主动开口询问。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但问题却精准得吓人。
温软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猫。
“啊……不是。”
她摇摇头。
声音有些发蔫。
“猫暂时救过来了。”
“是林夏……”
她叹了口气。
走到柜台边。
像是需要找个支撑物似的靠在那里。
“她医院收了一只被遗弃的金吉拉。”
“泌尿系统问题很严重。”
“治疗费用高得吓人。”
“她不忍心。”
“自己垫了钱。”
“但后续护理和找领养……”
温软又叹了口气。
感觉这话说出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都是难题。”
“她现在愁得都快跟她家那几盆仙人掌一个颜色了。”
沈砚辞听完。
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他伟大的清扫事业。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
温软也没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毕竟这位爷自己的书店还处在“等待改造续命”的阶段。
她只是心里憋得慌。
需要找个人说说。
说完之后。
感觉胸口那团闷气似乎疏散了一点点。
但也就一点点。
她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
准备上楼去查查资料。
看看有没有什么动物救助的渠道可以帮帮林夏。
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她一只脚刚踏上楼梯的时候。
书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江叙。
他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像一阵自带阳光和噪音的龙卷风。
“嘿!温小姐!”
他人还没完全进来。
洪亮的声音已经震得门框上的风铃一阵乱响。
“我刚去隔壁街看了个老房子改造项目。”
“顺路过来蹭杯水喝!”
“沈老板你这儿的水……”
他话说到一半。
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温软脸上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愁容。
以及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低气压。
“咦?”
江叙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眨了眨。
目光在温软和沈砚辞之间来回扫视。
“这气氛……”
“怎么有点像刚被台风扫荡过?”
“你俩……吵架了?”
他凑近温软。
压低声音。
带着点八卦兮兮的好奇。
“是不是老沈又用他那套‘书店礼仪’欺负你了?”
“告诉哥!”
“哥帮你怼他!”
温软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有点想笑。
但一想到林夏和金元宝。
那点笑意又瞬间消散了。
“没有。”
她摇摇头。
“是林夏那边……”
她简单地把林夏遇到的困境跟江叙说了一遍。
包括那只名叫金元宝的金吉拉猫。
那高昂的治疗费用。
以及渺茫的领养前景。
她越说。
声音越低。
江叙脸上的嬉笑神色也渐渐收了起来。
他抱着手臂。
安静地听着。
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
难得地染上了几分严肃。
温软说完。
书店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年糕在书架顶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啧。”
江叙咂了下嘴。
“这年头。”
“扔猫的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有病就扔?”
“当是扔个过期罐头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慨。
但并没有像温软预想的那样。
说出什么“太可怜了”、“我们一起捐点钱”之类的话。
他只是拿出手机。
低头开始飞快地翻找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又快又急。
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目标。
温软和沈砚辞都看着他。
温软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沈砚辞则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仿佛对江叙接下来要做什么并不关心。
过了一会儿。
江叙似乎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他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把手机贴到耳边。
转身朝着书店角落里走去。
显然是不想打扰到他们。
温软只隐约听到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喂?李哥?”
“是我,江叙。”
“有个事儿想麻烦您一下……”
“对,跟动物救助有关的……”
“情况比较急……”
后面的内容就听不清了。
江叙的声音压得很低。
语速却很快。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效率和目的性。
几分钟后。
他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