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听到林夏那条语气沮丧的语音消息时。
正坐在书店里。
对着电脑屏幕筛选那些像雪片一样飞来的新客户咨询。
她脸上还带着刚刚解决奥斯卡难题的轻松笑意。
以及一点点被认可后的、小小的成就感。
林夏那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有气无力的声音。
像一根细小的冰针。
瞬间刺破了她周围那层暖洋洋的、名为“成功”的泡泡。
温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拿起手机回了电话过去。
“夏夏?”
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林夏一声长长的、仿佛能把肺里所有空气都挤出来的叹息。
这声叹息沉重得。
让温软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软软……”
林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精神。
但似乎因为听到了好友的声音。
而稍微振作了一点点。
“你那边……忙完了吗?”
“方不方便……来我医院一趟?”
“我这边……唉……”
她又叹了口气。
“遇到个比较棘手的事情。”
“心里有点堵得慌。”
“想找你说说话。”
温软立刻合上电脑。
抓起背包。
“我马上过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柜台后的沈砚辞详细解释。
只匆匆说了句“林夏那边好像有点事,我过去看看”。
沈砚辞从书页上抬起眼。
看了她一眼。
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算是知道了。
温软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书店。
精准地找到了通往林夏宠物医院的路——这是她除了回家之外。
极少数不会迷路的“宠物相关路线”之一。
冲到林夏所在的宠物医院时。
温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台后面。
单手支着额头。
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林夏。
她平时那总是神采飞扬、仿佛随时能跟人吵一架的劲头消失不见了。
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白菜。
耷拉着脑袋。
连那头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利落短发。
此刻都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夏夏!”
温软快步走过去。
声音里带着急切。
林夏抬起头。
看到温软。
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来啦。”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像是刚偷偷揉过眼睛。
“走。”
她站起身。
拉着温软的手腕。
“带你去看看我们医院的‘新晋VIP病人’。”
“兼‘破产加速器’。”
林夏带着温软穿过诊疗区。
走向后面的住院隔离观察室。
她的脚步不像平时那样风风火火。
反而有些沉重。
隔离观察室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透明的、带了氧气接口的宠物监护箱亮着灯。
箱子里面。
铺着柔软的无菌垫。
垫子上。
安静地趴着一只猫。
一只……非常漂亮的。
但此刻看起来无比脆弱可怜的金吉拉猫。
它有着银白色的、如同丝绸般顺滑的长毛。
(虽然此刻因为治疗和清洁需要,部分区域的毛被剃掉了,显得有些斑秃)
一张典型的、扁平的“娃娃脸”。
一双像蓝宝石一样清澈圆润的大眼睛。
只是此刻这双大眼睛里。
没有了这个品种通常有的高傲和灵动。
只剩下满满的痛苦。
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隐忍。
它小小的身体蜷缩着。
前爪上还埋着留置针。
连接着旁边挂着的输液袋。
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
缓慢地流入它的身体。
它的呼吸很轻。
但每一次呼吸。
身体似乎都会因为不适而微微颤抖。
“它叫‘金元宝’。”
林夏站在监护箱外。
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小猫。
声音低沉地介绍。
“名字是我临时起的。”
“希望它能给我们医院带来点财运。”
“现在看来……”
她苦笑了一下。
“这名字起得有点太‘毒奶’了。”
“它是昨天傍晚被人在一个高档小区附近的垃圾箱旁边发现的。”
“装在一个看起来还挺新的航空箱里。”
“一起被扔掉的还有半袋进口猫粮和一个它平时睡觉用的垫子。”
“估计是原主人发现它生病了。”
“治疗费用太高。”
“就直接‘放生’了。”
林夏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鄙夷。
“检查结果出来。”
“严重的泌尿系统问题。”
“尿闭。”
“引发了急性肾衰竭。”
“送来的时候已经非常危险了。”
“再晚一点。”
“可能就真的直接回喵星了。”
温软看着监护箱里那个小小的、忍受着痛苦的身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处理过很多行为有问题的宠物。
也见过不少因为主人不负责任而受苦的小动物。
但每一次看到。
心里还是会堵得难受。
“治疗……很麻烦吗?”
温软轻声问。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平复情绪。
“非常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