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午后阳光像融化了的太妃糖。
黏稠而温暖地铺满了书店的每一个角落。
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在金光里跳着慵懒的舞步。
年糕在它的特许活动区睡得四仰八叉。
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像一团发酵过度的毛茸面团。
温软正坐在窗边给糯米梳毛。
梳子上很快堆起一座小小的"猫毛山"。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用这些年糕的毛毡个小年糕时。
沈砚辞抱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深褐色的木质表面带着经年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
边角处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
像一位饱经风霜却依旧从容的老者。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桌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个易碎的梦境。
"这是爷爷的日记本。"
沈砚辞打开盒盖。
露出里面一摞摞用牛皮绳仔细捆扎的笔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
边缘有些微微卷曲。
像秋天里即将飘落的银杏叶。
温软放下梳子。
好奇地凑过去。
年糕被她的动作惊醒。
不满地"喵"了一声。
翻个身继续做它的美梦。
"有些页面需要修复。"
沈砚辞解开一捆笔记本的牛皮绳。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戴上白色的棉布手套。
又递给温软一副。
表情严肃得像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
温软乖乖戴好手套。
感觉自己即将参与一项重大考古发掘。
第一本日记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
上面用钢笔写着年份。
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像被时光轻轻吻过。
沈砚辞轻轻翻开第一页。
纸张发出脆弱的"沙沙"声。
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这里。"
他的指尖停在一处破损的页角。
那里的纸张已经开裂。
像蝴蝶破损的翅膀。
温软屏住呼吸。
看着他从旁边的修复工具箱里取出镊子、浆糊和特制的修复纸。
那些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连镊子的朝向都一致。
很有沈老板的风格。
修复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
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近到温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墨香气。
混合着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很奇特的组合。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沈砚辞先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破损处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猫咪的耳朵。
"爷爷有记日记的习惯。"
他忽然开口。
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
"从开店第一天开始。"
温软点点头。
不敢大声说话。
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纸张。
"这里写着开业当天的情形。"
沈砚辞指着一段钢笔字。
字迹挺拔有力。
像它的主人一样。
"'今日砚辞书斋开业,只来了三位客人。午后落雨,一位老先生在店里避雨,读完了整本《百年孤独》。临走时他说,这是个能让人安心读书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温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像藏在书页深处的干花。
虽然褪色。
香气犹存。
她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片修复纸。
在沈砚辞的指导下贴在破损处。
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做手工课的小学生。
"我外婆也喜欢写日记。"
温软轻声说。
"不过她用的是那种带锁的笔记本。"
"钥匙总是找不到。"
沈砚辞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转瞬即逝。
他们继续修复下一页。
这次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从日记本中滑落。
照片上的沈爷爷还很年轻。
戴着圆框眼镜。
笑得温文儒雅。
身边站着一个抱着猫的小男孩。
那应该就是小时候的沈砚辞。
男孩板着一张小脸。
和怀里那只同样严肃的黑猫相映成趣。
"这是墨点。"
沈砚辞拾起照片。
眼神柔和了一瞬。
"它最喜欢趴在账本上睡觉。"
"爷爷从来不忍心赶它走。"
温软看着照片上那一本正经的一人一猫。
忍不住笑了。
"你小时候就这样啊。"
她指指小男孩紧抿的嘴唇。
"和现在一模一样。"
沈砚辞轻咳一声。
把照片小心地夹回日记本。
耳根似乎有点发红。
接下来的几页记录着书店的日常。
有常客的趣事。
有淘到珍本的好心情。
也有经营困难的忧虑。
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像在给老朋友写信。
"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