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年代久远和经常被翻阅的缘故,书脊已经有些松动,边角也有轻微的磨损。
但整体被保存得异常完好。
干净。
平整。
没有一丝折痕或污渍。
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对它极为爱惜。
当温软看清那本书封面上的书名时。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
《小王子》。
是《小王子》。
她童年时代,在那个下着大雨的、陌生的书店里,没有看完的那本《小王子》。
那个安静的小哥哥,当时就是从高高的书架上,取下了这本书递给她。
对。
就是他递给她的。
这个记忆碎片,随着这本书的出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微微发凉。
沈砚辞注意到了她瞬间变化的脸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
他的表演……哦不,他的证据展示,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了温软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急,重头戏还在后面。”
然后。
他用指尖。
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地。
掀开了那本《小王子》的封面。
露出了里面的扉页。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
彻底静止了。
温软的呼吸。
在她看到扉页上那样东西的瞬间。
完完全全地。
停滞了。
她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大到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里面充满了比刚才听到“迷路”问题时,还要强烈一百倍、一千倍的。
难以置信的。
惊骇欲绝的。
仿佛见了鬼一样的。
震惊。
她死死地盯着那本书的扉页。
盯着那个……安静地、带着一点点岁月留下的微黄痕迹。
躺在那里的。
书签。
一枚……
猫咪形状的书签。
用某种淡黄色的、带着细腻纹理的硬卡纸裁剪而成。
线条简单稚拙。
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猫咪的形态憨态可掬,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体,尾巴俏皮地卷起。
最让她灵魂出窍的是……
这枚书签。
无论是材质。
形状。
大小。
甚至是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的颜色。
都和她珍藏了十几年。
一直妥帖地放在她那个装着重要物品的铁盒子里的。
外婆留给她的那枚猫咪书签。
一模一样!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巧合到连猫咪尾巴卷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他妈是复制粘贴吧?!
温软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一片空白。
嗡嗡作响。
像是有几千只年糕在她颅内同时开演唱会。
还是唱的死亡金属摇滚。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或者是不小心吸入了太多阁楼的旧书灰尘,导致了某种精神错乱。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揉得眼眶都发红了。
再看。
那枚猫咪书签还在。
安静地。
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我就在这里,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态。
躺在《小王子》的扉页上。
躺在她童年记忆的入口处。
躺在她和沈砚辞之间,那突然变得深不可测、迷雾重重的鸿沟之上。
沈砚辞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精彩纷呈、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的表情变化。
看着她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自我否定,再从自我否定到更加深重的、世界观受到猛烈冲击的茫然。
他知道,他投下的这颗核弹。
起效了。
而且效果显著。
显著到足以将她那些尘封的、模糊的、被她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
炸得四分五裂。
然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被迫地重新拼凑起来。
拼凑出一个……她可能从未想过的真相。
终于。
在长达将近一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温软像是终于从一场极度荒诞的噩梦中,勉强找回了一丝力气。
她的目光,艰难地从那枚该死的、如同幽灵般出现的书签上移开。
缓缓地。
带着千斤重量般。
抬起来。
落在了沈砚辞的脸上。
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像是被砂轮磨过一样。
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外太空的、虚幻的飘忽感。
她看着他。
一字一顿地。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几乎要将她逼疯的问题:
“这……这本书……”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他手中那本《小王子》。
指向那枚猫咪书签。
“还有这个……”
“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一个荒谬绝伦。
却又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
显得无比合理。
让她无法逃避的答案。
但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需要他亲口说出来。
来证实。
或者。
来推翻。
她这摇摇欲坠的、关于过去和现在的认知。
沈砚辞迎着她那充满了巨大困惑和寻求答案的迫切目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的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暮色如同潮水般涌入阁楼。
将两人的身影,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
笼罩进了一片朦胧的暗影之中。
像极了十八年前。
那个大雨初歇。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旧书气息的。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