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这句“你说呢?”像一颗被猫玩丢的毛线球。
轻飘飘地滚过来。
却精准地缠住了温软所有的思维逻辑线头。
把她本就被震惊搅和得一团乱麻的大脑,直接捆成了死结。
她还能“说”什么?
她此刻连“说”这个功能的基本操作都快忘了好吗!
温软张着嘴,活像一只被推到岸上濒临窒息的鱼。
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短促的气音。
她看着沈砚辞那张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脸。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巨大困惑和一点点被蒙在鼓里不爽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这人怎么回事啊!
扔下一个堪比深水炸弹的童年谜团。
把她炸得魂飞魄散、记忆碎片满天飞之后。
就用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点“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意味的反问来打发她?
这简直比年糕把她刚买的羊毛毡戳得稀烂还要令人发指!
年糕至少还会卖个萌试图蒙混过关呢!
他呢?
他就只会用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
仿佛在欣赏她这副目瞪口呆、智商疑似下线的蠢样子。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把胸腔里那只正在疯狂蹦迪的尖叫鸡给按下去。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要拿出安抚那些极度焦虑、随时可能挠人的猫咪时的专业素养。
但效果甚微。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颤抖,还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豁出去的倔强:“我……我怎么会知道!”
她顿了顿,感觉自己这话听起来有点耍无赖。
但又实在委屈。
“那都是……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连那个小哥哥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就记得……他好像不太爱说话……”
她说出这句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沈砚辞那张紧抿的、显得格外沉默寡言的唇。
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测又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咕嘟”冒了一下。
沈砚辞对于她这番带着点小情绪的指控,没有任何反驳。
他甚至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那表情仿佛在说:“哦?是吗?原来你对我小时候的印象就只剩下‘不爱说话’了?”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温软头皮发麻。
里面有她读不懂的深沉。
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甚至还有一点点……被时光打磨得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执拗?
然后,在温软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对视逼得再次开口追问时。
沈砚辞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
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留下一个清瘦挺拔、却莫名透着点“懒得跟你多费口舌”冷漠感的背影。
径直朝着通往楼下他卧室的那道小楼梯走去。
温软:“???”
这就走了?
话题进行到最关键、最吊人胃口、最关乎她童年记忆完整性的时刻。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操作简直堪比电视剧放到主角身世之谜即将揭晓时突然插播广告!
而且还是又臭又长的那种保健品广告!
温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憋得她脸颊都微微泛红了。
年糕似乎也对这个突然离场的人类表示不满。
它丢开被它啃得只剩一根光杆司令的逗猫棒,冲着沈砚辞的背影,拖长了调子“喵嗷——”了一声。
像是在替他那个不争气的主人发出抗议。
沈砚辞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仿佛身后那一人一猫的怨念,还没有空气中漂浮的一粒灰尘值得他在意。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阁楼上,只剩下温软和几只猫大眼瞪小眼。
哦不,是温软瞪着眼,猫们 mostly 在忙着舔毛、睡觉以及继续互相啃咬。
夕阳的光线又西斜了几分。
色彩从温暖的橘红逐渐转向更加沉静的绛紫色。
给这满阁楼的旧书和猫,都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暧昧的阴影。
温软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舞台剧演员。
对手戏演员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留下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舞台和一群毛茸茸的、完全不在状态的群众演员。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颗心像是被猫爪子挠着,痒得厉害,却又无处着力。
她忍不住开始疯狂脑补。
他下去干嘛?
拿证据?
还是觉得她太笨,懒得跟她解释,干脆回屋看书清净去了?
以沈老板那难以捉摸的脑回路,第二种可能性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
这个认知让温软感到一阵莫名的沮丧和气闷。
她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针织衫的衣角,把那块柔软的布料揉搓得不成样子。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有只蜗牛在她心尖上慢悠悠地散步。
她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拉开抽屉的声音。
还有像是钥匙碰撞的、细微的金属声响。
她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像年糕听到猫粮袋晃动时那样。
全身的感官细胞都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他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抽屉里……藏着什么?
和她那段模糊的童年记忆……有关吗?
各种猜测像煮沸的开水,在她脑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煎熬逼得冲下楼去一探究竟的时候。
楼梯口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
带着沈砚辞特有的、那种仿佛用尺子量过的规律感。
温软的心脏猛地一提。
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楼梯口。
仿佛那里即将走出来的不是沈砚辞,而是什么能解开世纪之谜的关键人物。
沈砚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阁楼上。
夕阳最后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圈模糊的金边。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样被牛皮纸仔细包裹着、方方正正的东西。
看那形状和大小……
是一本书?
温软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地黏在了那个牛皮纸包裹上。
沈砚辞一步步走近。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但温软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惯常的、生人勿近的冷气,似乎收敛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郑重。
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本普通的书。
而是某个易碎的、珍贵的、承载了无数时光重量的宝物。
他走到温软面前。
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空气中漂浮的猫毛和书尘,在昏黄的光线里清晰可见。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包裹。
然后用他那双修长干净、指节分明、非常适合拿书和修复旧书的手。
动作极其轻柔地。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精灵一样。
开始一层一层地。
拆开那泛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牛皮纸。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让温软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的心跳也跟着他那慢条斯理的动作,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击着胸腔。
年糕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
它不再捣乱。
而是安静地蹲坐在一旁,尾巴圈住前爪,金色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砚辞手里的动作。
像个严肃的小小监工。
终于。
最后一层牛皮纸被轻轻掀开。
露出了里面那本书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本……
看起来相当有年头的书。
封面是简单甚至有些朴素的蓝色。
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印着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