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细节。
看到她因为熟睡而泛着自然红晕的脸颊。
看到她微微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
甚至能听到她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内心确认。
然后。
他伸出手。
将那条薄毯,极其轻柔地、展开。
仿佛在展开一幅珍贵的古代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动作轻缓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
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力道,就会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安宁。
他的指尖,在隔着毯子触碰到她肩膀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羊毛绒面料传来。
让他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迅速收回了手。
毯子顺利盖好。
将她的肩膀和蜷缩的身体,都妥帖地包裹了起来。
只露出一张安静的、陷在柔软织物里的睡颜。
做完这一切。
沈砚辞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就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
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目光。
不由自主地。
落在了温软的脸上。
落在了她毫无防备的、恬静的睡容上。
阳光正好。
金黄色的光斑跳跃在她脸上。
将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起来……很柔软。
像某种需要被小心呵护的、温暖的存在。
这种认知。
让沈砚辞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种惯常的、带着审视和距离感的冰冷。
如同遇到暖阳的坚冰。
正在一点点地。
悄无声息地。
融化。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极其罕见的。
柔和。
那柔和浸润在他的眼底。
软化了他总是紧绷的唇角线条。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许平日的锋利和疏离。
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人情味。
他就这样。
静静地。
看了她许久。
仿佛在欣赏一幅突然闯入他黑白世界的、带着温暖色彩的油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变慢。
阁楼里安静极了。
只有几道交织在一起的、平稳的呼吸声。
糯米的。
小奶猫们的。
年糕的。
还有温软的。
以及……
他自己那不知何时也变得轻柔起来的呼吸。
构成了一首奇特的、关于安宁的协奏曲。
年糕在温软的腿上动了一下,掀开一只眼皮,懒洋洋地瞥了沈砚辞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点“算你还有点良心”的赞许。
然后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继续它的打盹事业。
最终。
沈砚辞像是终于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了。
也……做得太多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准则。
他迅速站起身。
动作因为瞬间的慌乱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试图用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来掩饰内心那不同寻常的波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薄毯下安然熟睡的温软。
和她腿上那只同样睡得肆无忌惮的年糕。
然后。
几乎是有些仓促地。
转身。
快步走下了楼梯。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直到回到一楼。
回到他那充满了书籍和旧纸墨香气的、秩序井然的空间里。
他的心跳,才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走到柜台后面。
习惯性地拿起那块柔软的绒布。
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的指尖。
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隔着毯子,触碰到的、那一点微弱的温热。
和他的……那不受控制变得柔和的眼神。
沈砚辞站在那里。
沉默了许久。
然后。
他缓缓地。
抬起手。
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边胸口的位置。
那里。
某种坚固了太久的东西。
似乎。
真的。
松动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