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最近往“砚辞书斋”跑的次数,频繁得几乎要让门口那串老风铃得职业性劳损了。
她每次来都不是空着手。
有时候抱着一大摞印着“宠物友好空间设计案例”的彩色图册。
有时候拎着一个看起来能装下整个建筑模型的巨大公文包。
更多时候是带着一脸“我今天一定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心服口服”的斗志昂扬的表情。
而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自然就是被她强行拉来当“免费劳动力”的建筑设计师江叙。
江叙对此表示十分无辜,并且试图用“我很忙”“我要画图”“我要去工地”等理由进行过顽强抵抗。
但所有的抵抗都在林夏那句“你还是不是软软的朋友了?这点忙都不帮?”的道德绑架下土崩瓦解。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对这次“被迫合作”其实抱着那么一丝丝隐秘的期待。)
于是,“砚辞书斋”那个平时很少有人打扰的安静角落,最近彻底变成了林夏和江叙的“猫舍设计作战指挥部”。
这个“指挥部”的日常氛围,基本上可以用“鸡飞狗跳”和“火花四溅”来形容。
“这里!这里必须有个观察窗!”林夏用手指用力戳着摊在桌上的初步草图,语气斩钉截铁,像个正在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将军,“方便随时查看母猫和小猫的情况,不用频繁开门打扰它们!”
江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挑得老高,脸上写满了“你在教我做事?”的戏谑表情。
“林医生,”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欠揍的笑意,“请问你是设计师,还是我是设计师?”
“当然你是!”林夏瞪圆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我是兽医!我懂猫的需求!你懂吗?你连猫和狗哪个是肉垫走路都分不清吧!”
“不好意思,”江叙慢悠悠地拿起铅笔,在草图上轻松地画了一个流畅的圆弧,“我分的清,而且我还知道,你要求的这个观察窗位置,会严重影响整体结构的稳定性。”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尖点了点图纸上的几个关键支撑点。
“这里,还有这里,承重墙的位置,开这么大一个洞,你是想等小猫会跑的时候直接体验房屋坍塌的刺激感吗?”
林夏被他噎了一下,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嘴巴依旧很硬。
“那……那你想办法嘛!你不是号称‘金牌设计师’吗?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
江叙看着她那副“我不管我就要”的蛮横样子,差点气笑。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拿起尺子和笔,开始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观察窗可以保留,”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专注,“但位置要挪到这里,尺寸缩小三分之一,采用双层夹胶玻璃,既安全隔音,又不影响结构。”
林夏凑过去看了看他修改的地方,撇了撇嘴,想挑刺,却发现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第一回合,江叙胜。
类似的“战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频繁上演。
关于通风系统的设计。
“必须要保证空气流通,但不能有穿堂风,幼猫很怕冷的!”林夏提出要求。
“采用顶部隐蔽式换气扇,配合可调节角度的通风口,确保空气新鲜的同时避免直吹。”江叙给出解决方案。
关于材质的选用。
“地板要防滑、耐磨、易清洁,不能有任何有害物质挥发!”林夏列出标准。
“选用食品级橡胶材质,无缝拼接,环保无味,方便打理。”江叙找到材料。
关于活动区域的分隔。
“要有独立的休息区、进食区、排泄区,还要有幼猫攀爬和玩耍的空间!”林夏规划功能。
“利用高低错落的平台和通道进行自然分区,既满足功能需求,又增加趣味性。”江叙绘制草图。
每一次,林夏都会提出各种从兽医角度看来“绝对必要”的、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苛刻的要求。
而每一次,江叙虽然嘴上会习惯性地跟她斗几句嘴,吐槽她“要求比甲方还多”“麻烦精转世”。
但最终,他总能拿出既符合她功能性要求、又在美学和结构上无可挑剔的设计方案。
他画的草图越来越精细。
标注的数据越来越详实。
甚至还会贴心地附上各种材料的样品和参数说明。
他的专业能力和严谨态度,像一把温柔却锋利的刻刀。
一点点地。
悄无声息地。
雕刻着林夏最初对他的那种“吊儿郎当不靠谱”的刻板印象。
她发现自己挑刺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反驳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更多的时候,她会托着下巴,看着江叙专注画图的侧脸,听着他用清晰的逻辑解释每一个设计细节的用意。
然后不自觉地……有点出神。
这家伙……
认真起来的时候……
好像……还挺帅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林夏自己吓了一跳。
她赶紧用力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喂!这里!这个转角是不是太尖锐了?”她强行找回自己的“杠精”人设,指着图纸上一处微小的细节,“小猫跑来跑去很容易撞到的!”
江叙从图纸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带着点看穿她小心思的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医生,”他慢条斯理地说,用笔尾轻轻敲了敲那个转角,“这里我设计了圆角处理,而且外面会包覆柔软的防撞条。”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看来您视察得不够仔细啊。”
林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像熟透的番茄。
“谁、谁没仔细看了!我这是……这是考验你!”她梗着脖子,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江叙看着她那副明明心虚还要强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戏谑,反而有点……温和。
听得林夏耳朵尖都有点发烫。
“行,感谢林医生的严格考验。”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一定再接再厉,争取让领导满意。”
林夏:“……”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吵不过他了。
而且,这种“吵不过”的感觉,竟然……还不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同于以往单纯斗气的氛围。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