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莉再次造访“砚辞书斋”是在一个阳光过于灿烂的周四下午。
她推门而入的姿态像是来收购这家书店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一直抱着这个想法。
今天她穿着一身剪裁锐利得像刀片的深蓝色西装套裙。
脚上那双黑色细高跟踩在书店老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活像一阵突袭的机关枪扫射。
那串年迈的风铃被她推门的力道吓得发出一串惊慌失措的叮当乱响。
沈砚辞正站在他那宝贝得不得了的红木柜台后面,用一套精密得能做外科手术的工具修复一本清版线装书。
听到这阵仗,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倒是他手里那把镊子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半秒。
温软原本在阁楼上整理宠物行为学的笔记,听到楼下不同寻常的动静便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像一团不小心飘进书店的云朵。
许曼莉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经完成了对书店的第一次扫描。
她的视线掠过阅读区那几个明显是被“宠物换书”活动吸引来的新顾客。
嘴角勾起一个介于满意和讥讽之间的复杂弧度。
“看来你那个用宠物照片换书的创意,”她的声音像她高跟鞋的鞋跟一样又尖又利,“总算让这里看起来不那么像文物陈列馆了。”
她说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瞟过门口那个正举着手机对着“宠物换书”海报拍照的年轻女孩。
沈砚辞终于舍得从他那本破旧的古书里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如果你的商业洞察力仅限于数人头,”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镊子,“我建议你去隔壁幼儿园进修。”
许曼莉的红唇弯成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她把手肘撑在柜台上,这个动作让沈砚辞的眉头立即拧成了死结。
“十分钟内进来了八个客人。”她像报股票指数一样精准地说,“比上个月同期增长300%。”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正在翻阅《犬类心理学》的中年妇女。
又瞥了眼站在宠物图书区前交头接耳的两个大学生。
“而且确实吸引了一些……非传统客群。”
温软站在楼梯中间,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许曼莉突然话锋一转,像一把猝然出鞘的匕首。
“但是——”这个转折词被她咬得又重又狠,“你觉得靠这些来看热闹的人,能养活这个快要进博物馆的老店吗?”
她每说一个字,沈砚辞擦拭柜台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这栋老房子的租金、水电、还有你这些比黄金还娇贵的古籍维护费……”
她微微前倾,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侵略性地弥漫开来。
“更别提这破房子随时可能塌下来的维修费用。”
沈砚辞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曼莉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冷酷地列举事实。
“城东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旧书店,上周已经改成奶茶店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温软看见沈砚辞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许曼莉忽然放缓了语气,像猎人收网前的最后诱哄。
“我这次来,不是要劝你卖店。”
沈砚辞终于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我有个折中的方案。”她伸出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指向书店最里侧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