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区域现在乱糟糟地堆着几个空书架,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破旧家具。
“把那个二十平米的角落改造一下。”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做成一个迷你咖啡简餐区。”
沈砚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你可以保留其他所有区域不变。”许曼莉继续游说,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只是开辟一个小角落来‘造血’。”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充满诱惑的弧度。
“想想看,一个能提供现磨咖啡和轻食的阅读空间,对现代读者有多大吸引力?”
“这不仅能延长顾客的停留时间,还能直接创造额外收入。”
“比你单纯靠卖这些……”她瞥了眼书架上的旧书,“或者靠那个不知道能火几天的宠物活动要稳定得多。”
温软在楼梯上轻轻咬住了下唇。
“这是被市场验证过的成功模式。”许曼莉做出最后陈述,“很多快倒闭的独立书店都是靠这个起死回生的。”
书店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
老挂钟的滴答声像丧钟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砚辞死死盯着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入侵的敌人。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上那道深刻的划痕——那是他七岁时不小心用爷爷的刻刀留下的。
任何改变,哪怕只是二十平米的改变,都像是在背叛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温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忽然想起昨天年糕试图溜进书店时,他那个如临大敌的表情。
这个连一根猫毛都不能容忍的男人,要怎么接受咖啡和食物的味道入侵他的圣地?
许曼莉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般伫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守护了二十九年的固执堡垒,向现实妥协的瞬间。
或者,彻底沦陷。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从窗口飘过,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沈砚辞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许曼莉的肩膀,落在书店最深处那张爷爷最爱的藤编摇椅上。
椅背上还搭着老人最喜欢的那条格纹毛毯,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坐在那里,推着老花镜朝他微笑。
许曼莉的折中方案悬在空气中。
像一把闪着寒光的钥匙,等待开启一扇尘封了太久的心门。
或者,永远地锈死在锁孔里。
温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这个下午的某个决定,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包括……她和这个书店,和那个固执的书店老板之间,那些刚刚萌芽的、微妙的关系。
许曼莉的红唇弯成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知道,她投下的这颗石子,已经在这个男人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现在,只需要等待涟漪扩散的结果。
是顺应潮流,还是固守旧梦?
这个问题,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