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
悄然横亘在“砚辞书斋”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之间。
第二天清晨,阳光灿烂得仿佛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暴雨只是个集体幻觉。
温软揉着有些浮肿的眼睛从沙发上醒来时,客厅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与安静。
所有的灯都关掉了。
只剩下清晨的自然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满一地。
仿佛昨夜那灯火通明的景象,只是她惊吓过度后产生的幻觉。
但她手中空空如也的白色瓷杯,还安静地放在茶几上。
杯底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桂花的清甜气息。
无声地证明着那段短暂却真实的交集。
她拿起杯子,走进厨房,仔细地清洗干净。
指尖拂过光洁的瓷壁时,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当她走出厨房,正好遇上从后院给盆栽浇完水进来的沈砚辞。
他依旧穿着那身熨帖的棉麻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神情是一贯的疏淡清冷。
仿佛昨夜那个说出“我怕黑”的男人,只是她在雷声中臆想出来的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版本。
两人在客厅入口不期而遇。
脚步同时顿住。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温软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昨晚谢谢你的茶”。
或者“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但所有的话涌到嘴边,在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又都咽了回去。
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刻意和多余。
最终,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点例行公事意味的微笑。
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沈砚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算是打过招呼。
便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柜台,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那天下午温软在阁楼研究新的宠物营养餐配方时,鬼使神差地多做了那么一小份。
她用的是鸡胸肉、南瓜、燕麦和一点点羊奶酪。
全都是人也可以安全食用的食材。
烘烤的时候,整个阁楼都弥漫着一股健康又诱人的香气。
年糕围着她的脚边转来转去,喵喵叫着,尾巴翘得老高,充分表达了“本喵愿意亲自替你尝尝咸淡”的迫切心情。
当她把烤好的、切成小方块状的营养餐分装时。
看着那多出来的一小份,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鼓起勇气,用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碟子,装了几块看起来最规整、色泽最完美的。
然后,她像揣着个定时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端下了楼。
沈砚辞正坐在柜台后核对账目。
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下滑,露出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头。
温软走到柜台前,将那个小碟子轻轻推到他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
一个既不会打扰到他,又能轻易被注意到的距离。
“那个……”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轻柔几分,带着点试探,“我新做的……宠物营养餐。”
她特意强调了“宠物”两个字,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她特意给他也做了一份的意图。
“用的是人也能吃的食材。”她补充道,眼神飘忽,不太敢看他,“就是……味道可能比较清淡。”
沈砚辞从账本上抬起眼。
目光先是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扫过。
然后,落在了那碟子金灿灿、还散发着温热香气的小方块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拒绝。
只是看着。
看了大约有三秒钟。
这三秒钟对温软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几乎要后悔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可能过于冒失的举动了。
就在她准备伸手把碟子拿回来,说一句“算了还是给年糕当加餐吧”的时候。
沈砚辞却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优雅地(甚至带着点审视古籍般的郑重)拈起了一块。
放进嘴里。
慢慢地咀嚼起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到底觉得好吃还是难吃。
温软紧张地盯着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终于,他咽了下去。
然后,他给出了评价。
“嗯。”
只有一个字。
音调平稳,毫无波澜。
听不出任何赞美之意。
但也没有丝毫嫌弃。
而且,他吃完一块后,并没有停下。
而是再次伸出手,拈起了第二块。
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温软悬着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原地。
一股小小的、雀跃的暖流,悄悄涌上心头。
他没拒绝!
他甚至吃了第二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