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在一个她原本以为绝对不会理解的人面前。
沈砚辞沉默着。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只有窗外渐弱的雨声,和客厅里过于明亮的灯光,见证着这一刻。
就在温软以为他不会回应,或者会说出什么毒舌评论时。
他却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轻一些。
带着一种他很少显露的、近乎平淡的叙述感。
“我怕黑。”
他说。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让温软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望向他。
沈砚辞……怕黑?
那个看起来无懈可击、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沈砚辞?
沈砚辞没有看她惊讶的表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
“爷爷刚走那段时间,”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温软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东西,“书店太大,太安静了。”
他没有再多说。
没有描述黑暗中的具体恐惧。
没有倾诉年幼时独自守着一栋空荡老房子的孤独与无助。
仅仅是这样一句简单到近乎苍白的陈述。
“书店太大,太安静了。”
却比任何详细的描述,都更能让人感受到那句话背后,所承载的、沉甸甸的份量。
一个刚刚失去唯一亲人的少年。
一座在夜晚空旷寂寥、充满了回忆与回音的老书店。
以及,无处不在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温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软软的。
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什么对书店有那样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明白了他为什么生活规律到刻板。
明白了他那层冷漠外壳下,可能隐藏着的,和她一样,甚至更为深重的……对于“失去”的恐惧。
他并非无坚不摧。
他只是用了一种更坚硬的方式,来保护内心那个可能从未走出过雨夜的少年。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不再微妙。
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彼此理解的静谧。
窗外的雨声几乎听不见了。
雷声早已偃旗息鼓。
只剩下灯火通明的客厅,杯中袅袅的茶香,和两个刚刚分享了彼此最深秘密的人。
温软捧着那杯已经喝掉一半的桂花茶。
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看着沈砚辞,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轻、却很真实的弧度。
“这茶,”她轻声说,带着真诚的感激,“很好喝。”
沈砚辞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又迅速移开。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然后,他站起身。
“杯子明天再洗。”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
背影依旧挺拔。
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触及灵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温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听着那声轻微的“咔哒”关门声。
她没有动。
依旧捧着那杯残留着余温的桂花茶,坐在明亮的灯光下。
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地、彻底地填满了。
窗外的天空,隐约透出一丝黎明将至的灰白。
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