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沉地笼罩着“砚辞书斋”。
阁楼上的温软,刚结束与林夏长达一小时的视频通话,讨论着几只待领养流浪猫的绝育安排。
挂断电话后,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便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想去厨房倒杯水。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严格遵守书店规矩的年糕,此刻正安稳地待在阁楼它自己的猫窝里,对楼下即将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温软喝完水,并没有立刻上楼。
她鬼使神差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宠物行为学期刊。
窗外的夜空异常沉闷,没有星光,连风都似乎停滞了。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里。
期刊上的字母渐渐变得模糊。
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连续几天为贝拉的事情劳心劳力,加上刚刚结束的漫长通话,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想着,就在沙发上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巨斧般猛地劈开厚重的天幕!
瞬间将客厅映照得如同黑白电影定格般清晰诡异!
几秒死寂后——
“轰隆隆——!!!”
一声巨大到近乎恐怖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裂!
那声音不像来自远方,倒像是直接引爆在书店的屋顶!
整栋老建筑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啊!”
温软被这近在咫尺的天地之威从睡梦中狠狠拽出!
心脏骤然紧缩,又疯狂鼓噪,几乎要冲破胸腔!
打雷!
是打雷!
童年那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外婆的手在她掌心渐渐失去温度的记忆,如同被这道惊雷强行撕开的陈旧伤疤,带着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极致的恐惧让她身体僵硬,手脚冰凉。
她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到极大惊吓的穿山甲,死死地缩进了沙发的角落里!
双臂紧紧抱住蜷起的膝盖,把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试图寻找一丝虚无的安全感。
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身体抖得像暴风雨中无处可依的落叶。
又一道闪电划过!
短暂的光明中,她煞白的脸色和惊惧紧闭的双眼无所遁形。
“轰——咔!”
更响的雷声接踵而至,如同咆哮的巨兽,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温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短促呜咽。
她把头埋得更深,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沙发与墙壁的夹角。
楼上隐约传来年糕受惊的叫声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动静。
但温软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外面,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书店的玻璃窗和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喧嚣。
狂风呼啸着穿过巷弄,吹得后院那几盆绿植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像是在无助地哭泣。
但这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不住那间歇性炸响、仿佛永无止境的恐怖雷声。
每一次雷声传来,温软的身体都会随之剧烈地一抖。
她死死捂住耳朵,但那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直击记忆最深处的震动,根本无法隔绝。
童年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在雷声的伴奏下,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外婆逐渐微弱的呼吸。
窗外狰狞的闪电。
震耳欲聋的雷鸣。
还有……最终归于死寂的、冰冷的雨夜。
无助。
彻骨的无助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不是那个能安抚受伤宠物的、温柔淡定的宠物行为咨询师。
她只是一个被童年噩梦囚禁、在雷声中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普通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