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从温软掌心叼走食物那一刻,像是一个被小心翼翼拧动了许久的发条,终于“咔哒”一声,松开了第一扣。
接下来的进展,虽然依旧缓慢,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看不见的、名为“希望”的润滑剂。
一切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温软依旧每天在书店非营业时间,带着贝拉来到那个安静的后院。
这块方寸之地,仿佛成了贝拉专属的、与恐惧隔绝的安全屋。
没有突如其来的巨响,没有充满恶意的目光,只有温柔的晚风,稀疏的星子,和一个永远耐心等待它的人类。
贝拉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它不再总是缩在那个靠墙的角落。
开始敢在院子里小范围地、试探性地踱步。
竖起的耳朵渐渐放松地耷拉下来。
紧紧夹着的尾巴,偶尔会极其轻微地、带着点不确定地晃动一下。
最重要的是,它从温软手中接受食物的行为,从一次偶然的突破,变成了逐渐稳定的习惯。
甚至开始期待。
当温软摊开手掌时,它犹豫的时间越来越短。
最后几乎能很自然地走过来,从她掌心叼走零食,有时还会用湿漉漉的鼻子无意地蹭一下她的皮肤。
那种温暖而略带痒意的触感,每一次都让温软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严格按照“一页一页,一天一天”的节奏,绝不冒进。
只是在贝拉愿意的基础上,极其缓慢地缩短彼此的距离,延长共处的时间。
偶尔,她会尝试伸出手,不是去抚摸,只是悬在它的头顶上方。
贝拉最初会警惕地缩一下。
但慢慢地,它似乎理解了这只手没有威胁,只是安静地悬停在那里。
有时,它甚至会主动仰起头,用头顶极其轻微地、蹭一下她的指尖。
那一刻,温软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花开的声音。
她知道,那扇紧闭的心门,正在被信任一点点推开。
这一切,沈砚辞似乎全然不知,又似乎尽收眼底。
他从不靠近后院。
甚至在温软使用后院的那半个小时里,他会刻意待在书店二楼,或者干脆出门处理别的事情。
仿佛后院那块地方暂时被划出了他的管辖范围。
但他每次回来,目光都会状似无意地扫过院子。
地面永远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更不用说狗毛或者任何不该存在的“遗留物”。
对此,他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在那天温软因为激动,差点忘记把挪动过的一盆绿植放回原处时,他淡淡地提醒了一句:“植物的向光性,不喜欢频繁移动。”
温软吓得赶紧把花盆挪回精确到厘米的原位,并深刻反省了自己差点犯下的“破坏环境和谐”的罪行。
连年糕都对这位每晚定时出现的“访客”失去了最初的好奇。
它大部分时间只是慵懒地趴在玻璃门内,甩着尾巴,用一种“朕已阅,尔等平身”的眼神,看着院子里的一人一狗。
偶尔贝拉鼓起勇气在院子里小跑两步,年糕才会掀开眼皮,投去一瞥,那眼神仿佛在说:“啧,傻狗,跑起来的样子真不优雅。”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耐心和坚持下,贝拉的情况发生了质的飞跃。
它开始愿意让温软给它佩戴项圈和牵引绳(之前这个过程会引发剧烈挣扎)。
甚至有一次,当温软尝试着极其轻柔地抚摸它的后背时,它没有躲闪,只是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温软强忍着再次落泪的冲动,知道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胜利。
她及时将贝拉的进步反馈给了它的主人。
电话那头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惊讶,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愧疚。
“温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我们之前太着急,说话可能有点冲,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贝拉现在真的好了太多了!它今天居然主动来蹭我的腿了!天啊!”
温软握着电话,听着对方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轻松、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是它自己努力的结果。”她轻声说,目光柔和,“我们只是给了它足够的时间和安全感。”
又过了几天。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砚辞书斋”刚刚结束午后的短暂安静,迎来几位熟客。
沈砚辞正站在梯子上,帮一位老先生取书架顶层的《资治通鉴》。
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门被推开,进来一位面带笑容、手里还抱着一个长条形红色绒布卷轴的中年女人。
她的身后,跟着一只精神抖擞、毛色光亮的黑白色边境牧羊犬。
正是贝拉!
贝拉显然对陌生环境还有些谨慎,进门后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微微转动,仔细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但它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应激的反应。
只是紧紧跟在主人脚边,眼神清澈,带着点聪明犬种特有的机警和探究。
温软当时正在后院给年糕梳毛,听到前面的动静,好奇地探进头来。
看到贝拉和它的主人,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贝拉妈妈?您怎么来了?”
那位女士一看到温软,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温老师!我们特地来感谢你的!”
她说着,唰地一下,展开了手里那个红色的卷轴。
一面红丝绒底、带着金色流苏的锦旗,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锦旗上面用金线绣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宠物心灵修复师**
落款是“感恩的贝拉全家”。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让书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位顾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连梯子上的沈砚辞,动作都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面过于鲜艳、与书店格调格格不入的锦旗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