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渐地,或许是因为这个院子确实如温软所说,安静、平和,没有突如其来的噪音,没有充满恶意的气息。
它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竖起的耳朵,也微微塌下来一些。
它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脑袋,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它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绿植。
然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安静坐着、似乎对它毫无威胁的人类身上。
温软依旧没有看它。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小心翼翼的、带着探究的视线。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像之前一样,从随身携带的、密封好的袋子里,拿出一小块自制的鸡肉干。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在地上。
而是摊开手掌,将鸡肉干放在掌心。
手臂自然下垂,放在身侧的地面上。
一个毫无攻击性、充满邀请意味的姿态。
然后,她继续仰头看星星,哼着歌。
仿佛手里的食物,只是不经意间放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贝拉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温软掌心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肉干上。
它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
那是内心渴望与根深蒂固的恐惧在激烈交战。
温软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连哼歌的调子都没有变。
她知道,这一刻,任何微小的动作或者情绪变化,都可能前功尽弃。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反复地念着那句话。
“一页一页,一天一天……”
“相信它能被修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贝拉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它的动作充满了迟疑和警惕,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雷区。
它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温软,一旦温软有任何动静,它就会立刻缩回去。
但温软没有。
她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终于。
贝拉磨蹭到了温软手臂附近。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她的掌心,飞快地嗅了一下。
然后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
温软依旧没有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贝拉犹豫了一下,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它嗅的时间长了一些。
鸡肉干实实在在的香气,似乎战胜了一部分恐惧。
它又看了看温软平静的侧脸。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温软心脏几乎停跳的动作。
它极其迅速、又带着点犹豫地,伸出舌头,卷走了温软掌心那块鸡肉干!
柔软的、略带粗糙的舌面划过掌心的触感,清晰无比!
贝拉叼走食物后,立刻后退了几步,回到它认为安全的距离。
然后才快速地、几乎没怎么咀嚼地把鸡肉干吞了下去。
吞下去后,它甚至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
然后,它再次看向温软。
眼神里,除了恐惧,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像是疑惑。
又像是一点点刚刚萌芽的、名为“信任”的微光。
温软维持着那个摊开手掌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贝拉舌头那短暂而温暖的触感。
几秒钟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猛地冲上了她的鼻腔和眼眶。
她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通红的水汽。
她飞快地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和压力。
而是因为喜悦。
因为这种“被接受”、“被信任”的突破,所带来的巨大感动和慰藉。
她做到了。
在沈砚辞无意中提供的这片安静港湾里。
贝拉,终于向它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玻璃门内。
不知何时巡视到门口的沈砚辞,脚步停在了那里。
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看着后院裏那个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的身影。
以及那只虽然依旧躲在角落,但眼神似乎不再那么绝望的黑白色边牧。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仿佛只是不经意间路过。
并未驻足。
也并未看见,那滴终于从温软眼角滑落、砸在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的、滚烫的泪珠。
以及,那泪珠里蕴含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夜风吹过后院,带来一丝凉意。
却也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温软心头的、厚重的阴云。
星辉洒落,温柔地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刚刚诞生了奇迹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