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书店里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沈砚辞放下软布,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那个温软常坐的位置附近。
那里,不知何时掉落了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捡了起来。
便签纸没有完全折好,展开了一角。
上面是温软清秀的字迹,写着一些零碎的关键词:
【贝拉 - 恐惧阈值】
【信任建立 - 不可操之过急】
【前主人 - 噪音?暴力?】
【**豆豆 - 失败**】(“豆豆”两个字被用力划掉了好几道,几乎要透纸背)
沈砚辞的视线在那个被狠狠划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随即,他将便签纸重新按照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放回了原处。
仿佛从未动过。
下午的大部分时间,温软都待在后院。
沈砚辞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她坐在那个给年糕准备的、铺着软垫的藤编椅子上。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
只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院子里那片小小的、总是被精心打理过的绿植上。
年糕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探险或者慵懒睡觉。
它安静地卧在温软脚边,时不时抬起大大的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担忧地望望她,然后用头顶轻轻蹭蹭她的裤脚。
偶尔,温软会伸出手,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年糕背上厚实柔软的毛发。
但她的眼神,依旧飘得很远。
像是在看着院子,又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不愿回忆的过去。
沈砚辞坐在柜台后,面前摊开着一本需要核对的书目清单。
他的手指握着笔,笔尖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玻璃门外那个蜷缩着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却似乎无法驱散后院那抹无形的阴霾。
温软的手机又响了一次。
这次她没有立刻接听。
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固执地响到快要自动挂断,她才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加疲惫,几乎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是的,我知道……我会尽力的……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几天……好吗?”
通话很短。
挂断后,她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久到年糕都忍不住站起来,焦急地在她腿边绕来绕去,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最后,她慢慢放下手机,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哭声传来。
但那种无声的哽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沉。
沈砚辞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书目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些熟悉的书名和作者,此刻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热水壶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后,他看着柜台上的另一个干净杯子,动作停顿了几秒。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拿起那个杯子,也缓缓注满了温水。
他将那杯水,放在了柜台靠近后院门的那一侧。
一个温软进来时,很容易看到,也很容易拿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重新坐回椅子,拿起了笔。
仿佛那杯水,只是恰好放在了那里。
与他无关。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终于被夜幕吞噬。
书店里亮起了温暖柔和的灯光。
后院里,温软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忘了的、悲伤的雕塑。
只有年糕不离不弃地守在她身边,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传递着微弱的、属于另一个物种的安慰。
夜,还很长。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无声无息地蔓延着。
仿佛要将那一点点坚持和希望,也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