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但沈砚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深藏的一丝……类似于恐惧的东西。
他没再追问。
书店里重新陷入沉默。
只有他修复古籍时,工具与纸张接触发出的细微声响。
温软站在原地,似乎还在为贝拉和它主人的事情烦恼。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得很整齐的、印着爪印图案的布袋。
她小心地没有完全展开,只是打开袋口,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
密封袋里装着几块看起来像是自制的小饼干,形状不规则,颜色偏深,闻不到什么味道。
“这是……”她看向沈砚辞,语气带着点试探性的歉意,“我昨晚试着做的宠物营养零食,用的是鸡肉和南瓜,烘干了很久,几乎没什么油脂和碎屑。”
她举起小袋子,示意给他看。
“我想下午去贝拉那里的时候带上,看它会不会有点兴趣。就放在背包里,绝对不会在书店里打开或者喂食。”
她补充道,眼神诚恳,像是在做一项重要的保证。
沈砚辞的目光在那袋宠物零食上停留了两秒。
又看了看温软带着恳求的眼神。
他沉默着,没说话。
就在温软以为他会直接拒绝,准备把袋子收回去的时候。
他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又立刻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仿佛刚才那个点头只是颈部一个无意识的抽搐。
温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谢谢!”她小声说道,迅速而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密封袋重新放回爪印布袋,拉好拉链,妥善地放回背包侧袋。
仿佛那不是一袋宠物零食,而是一枚需要谨慎保管的易爆品。
做完这一切,她脸上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贝拉很聪明,是只很漂亮的边牧。”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沈砚辞听,声音恢复了少许活力,“它的眼睛里有种……很想相信,又不敢信的神情。”
沈砚辞没有回应。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修复古籍的世界里。
但温软知道,他听见了。
她又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下午再过去看看它。”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慢慢来,总会有一点点进步的,对吧?”
这一次,她没有期待沈砚辞的回答。
她背好背包,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残留任何不该带进书店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通往后院的门,准备离开。
在她伸手推门的时候。
身后传来沈砚辞平淡无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记得关门。”
温软脚步一顿,回头应道:“好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并仔细地将门在身后关严,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书店里,又只剩下沈砚辞,和那满室的书香。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旁边一块柔软的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那扇刚刚关上的后院门。
窗外,阳光正好。
后院隐约传来温软轻柔的、对着年糕说话的声音,还有年糕回应的一声拖长了调子的、慵懒的“喵——”。
沈砚辞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镊子。
他小心地夹起下一片需要修补的脆弱纸页。
动作依旧精准,稳定。
仿佛任何外界的纷扰,都无法撼动他和他这方天地的秩序分毫。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那平直的嘴角,似乎比平时,抿得要紧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