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觉得绝育残忍,也绝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宠物主人观念!我理解,我明白,我深刻认同!”
他试图用重复和加重语气来强调自己的立场。
“你明白什么?”林夏显然进入了“兽医教学模式”,不依不饶,“你说说看,适龄绝育具体有哪些好处?能降低哪些疾病的发病率?”
江叙:“……”
他一个建筑设计师,虽然赞同绝育理念,但哪里背得出这么具体的专业数据?
他张了张嘴,卡壳了。
看着他被问住的窘迫样子,林夏像是赢得了辩论赛的关键一分,微微扬起了下巴。
“看吧,就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
温软实在看不下去了,再次出声打圆场。
“夏夏,江先生是建筑师,不是兽医。他能有这个意识已经很好了。”
她转向江叙,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
“江先生,你别介意,夏夏她……对这方面特别认真,有点职业病。”
江叙终于找到了台阶,连忙顺着下来。
“理解,理解,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嘛,林医生这么认真负责,是宠物们的福气。”
他这话说得漂亮,带着明显的恭维。
林夏听了,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肯轻易放过。
“光会说好听话没用,要用行动支持。以后你养宠物,记得一定要科学喂养,按时免疫,适龄绝育。”
“一定,一定!”江叙点头如捣蒜,感觉自己额头都快冒汗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柜台后面无表情的沈砚辞,用眼神传递着求救信号:兄弟,帮我说句话啊!
沈砚辞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再次抬起头。
他看了看一脸“我这是为科学和真理而战”表情的林夏,又看了看一脸“我比窦娥还冤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战斗”表情的江叙。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淡淡地开了金口:
“他的专业是计算承重墙和设计下水道。”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
但潜在意思很明显:别用你的兽医专业去考核一个建筑师了,隔行如隔山。
林夏愣了一下。
江叙则是如蒙大赦,赶紧接话:“对对对!让我画建筑图纸没问题,让我背兽医手册,那真是为难我了。”
温软也适时地将航空箱往林夏手里塞了塞。
“夏夏,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带它回去了?它可能需要休息。”
林夏看了看航空箱里似乎真的开始打盹的小玳瑁,又看了看一脸诚恳(至少看起来是)的江叙,终于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拎起航空箱,算是暂时休战。
但她临走前,还是没忘记又瞪了江叙一眼,留下了一句警告:
“记住你说的话啊,科学喂养,适龄绝育!”
江叙立刻挺直腰板,表情严肃,如同接受上级指示。
“牢记于心!”
看着林夏和温软终于走向后院,准备离开,江叙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心有余悸地低声对沈砚辞说:
“我的天……你这书店最近是风水变了吗?怎么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生猛?”
沈砚辞头也不抬,继续翻着账本,语气平淡地回应:
“看来你不仅需要加强应对受惊猫咪的训练,还需要进修一下如何与‘特别认真’的兽医进行有效沟通。”
江叙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回想起林夏那双瞪得圆溜溜的、充满“杀气”的眼睛,以及那连珠炮似的专业质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同时,不知为何,那张因为坚持“科学真理”而显得格外生动鲜活的脸,又莫名地在他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刚才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危险的话题,重新拿起被他冷落了好一会儿的建筑图纸,凑到沈砚辞面前。
“来来来,别看账本了,帮我看看这个立面设计……”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投入到了专业讨论中。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瞟向通往后院的那扇门,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而书店的另一端,年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似乎觉得这场由“绝育”引发的争论,远不如阳光下发呆来得有趣。
它换了个姿势,把自己团成一个更圆的毛球,在沈砚辞手边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书店终于恢复了它往日的宁静。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一些微妙的种子,或许已经在刚才那场充满火药味的、关于绝育的争论中,悄然埋下。
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发芽。